第236章 掌心的印泥(1/2)
山道蜿蜒着往山下伸,李云谦走得急,掌心的汗把那枚“李”字印章浸得发潮。印章边缘的棱角被磨得光滑,是常年攥在手里才有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张婶递铜片时的指腹,也是这样带着薄茧,沾着洗不掉的桐油味。
路过山神庙时,他拐进去歇脚。神龛前的香炉里插着半截残香,烟丝袅袅缠着梁上的蛛网。他掏出怀里的三枚印章,往供桌上一摆,“王”“陈”“李”三个字在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铜光,印泥的暗红像凝固的血,却带着朱砂特有的暖。
指尖抚过“王”字印章的背面,那里有个极小的凹痕,是王掌柜总用拇指按的地方。他想起王掌柜打开木箱时的样子,手指在印章上摩挲了三次,仿佛在确认什么。那时没细想,此刻才明白,那是在感受印章上残留的体温——就像现在,他的掌心贴着“李”字印,能觉出种熟悉的温热,像爹当年握过他的手。
“陈”字印的边角缺了块,陈老者说过是当年护窑时被砖砸的。李云谦把它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朱砂和桐油的味,还有股淡淡的柏香,是窑神庙前的那种。想来老者常把印章揣在贴身处,连带着染上了祭窑的香火气。他忽然想起地窖里的碎瓷片,那些嵌在墙里的青白色,和这三枚印章放在一起,竟像是一家人聚在了一处。
唯有“李”字印完好无损,却在底部刻着道浅痕——是娘的指甲划的,她说“自家的印,得留个只有自家人懂的记号”。他用指甲顺着刻痕划了划,忽然摸到印底的纹路里卡着点东西,用指尖抠出来一看,是粒极小的铜屑,和瓷盘冰裂纹里嵌着的一模一样。原来这枚印,早就和那些瓷器连在了一起。
庙门被风推得“吱呀”响,他赶紧把印章揣回怀里。刚要起身,就见门槛上落着串脚印,布鞋的纹路里沾着麦糠,和他脚上的一模一样。顺着脚印往庙外看,山道尽头的麦田间立着个稻草人,草帽下别着块蓝布,布角绣着朵杏花,和木箱上的图案不差分毫。
他朝着稻草人走去,每走一步,怀里的印章就撞一下,像在数着什么。走到近前才发现,稻草人手里攥着张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行字:“州府驿站的老周,认得三印合一的记号。”字迹歪歪扭扭,是陈老者的笔体,末尾还画了个小勾,和爹记账时的习惯如出一辙。
纸条背面画着个简单的地图,驿站的位置被圈了个红圈,旁边标着“申时换马”。他抬头看了看日头,离申时还有两个时辰。刚要把纸条折起来,就见稻草人的草帽里掉出个东西,是块用麦秸编的小牌子,上面刻着个“周”字,刻痕里填着点朱砂,和印章上的印泥同色。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不是官差的铁蹄,是驮货的老马。李云谦把牌子塞进口袋,摸了摸怀里的印章——三枚叠在一起,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掌心,竟和地窖里那盏油灯的热度差不多。他顺着麦田间的小径往官道走,脚印落在新麦的根须上,浅,却扎得实,像那些刻在瓷上、印在纸上、记在心里的名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上渐渐有了行人。挑货的小贩、赶车的脚夫,擦肩而过时都带着股风尘味。有个卖水的老汉蹲在路边,见他过来,举着水瓢喊:“后生,喝口?刚从山涧打来的,凉着呢。”
他接水瓢时,无意间瞥见老汉腰间的烟袋锅,锅沿上刻着朵杏花,和张婶门楣上的一样。老汉见他盯着烟袋,咧嘴笑了:“这是俺家掌柜的给的,说见着戴蓝布的后生,就多给碗水。”说着往他手里又塞了块麦饼,饼里夹着咸菜,是张婶腌菜坛里的味道。
“往州府去?”老汉收拾水担时随口问。
“嗯,找驿站的周掌柜。”
老汉的动作顿了顿,往他身后望了望,压低声音说:“过了前面的石桥,有个茶棚,棚柱上刻着‘窑’字的,进去歇脚。有人会给你换身衣裳——官差在盘查穿粗布短褂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