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无声的对峙(1/2)
春寒料峭,夜色如墨。
虽已过了最严寒的时节,但夜晚的风依旧带着未尽的凛冽,穿梭于宫墙殿宇之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皇宫在夜色中沉睡,绝大多数窗棂后的灯火早已熄灭,唯余巡夜侍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风中摇曳的、孤零零的几盏气死风灯,在无边黑暗中划出短暂而微弱的光痕。
然而,总有一处地方,它的灯火,常常固执地亮至深夜,甚至黎明。
乾元殿,帝王寝宫兼日常理政之所。
此刻已近子时,殿外夜色浓稠,殿内却灯火通明。
巨大的蟠龙烛台上,儿臂粗的蜡烛燃烧正旺,将殿内照耀得恍如白昼,却也投下无数晃动的、扭曲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独属于顾玄夜的冷冽熏香,混合着墨锭与上好宣纸的淡淡气息,以及一种无形无质、却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顾玄夜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身姿挺拔,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深邃冷峻。
他面前堆积着如小山般的奏章,朱笔在其上飞快地批阅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皆屏息凝神,如同泥塑木雕,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打扰了这位近来情绪愈发阴晴不定的帝王。
忽地,他手中的朱笔一顿,并未抬头,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地响起:“高顺。”
一直躬身侍立在御案旁不远处的首领太监高顺,立刻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奴才在。”
“去凤仪宫,”
顾玄夜的视线依旧落在奏章上,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
“请皇后过来。”
高顺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应道:“嗻。”
他悄然退下,脚步迅疾却无声,心中却是一片惶然。
又来了。
这已是本月不知第几次,陛下在深夜毫无预兆地独召皇后。
不为明确的侍寝,也并非有什么急事商议,往往只是让皇后在一旁枯坐数个时辰。
他不敢揣测圣意,只能尽快执行。
凤仪宫内,江浸月已然歇下。
虽未深眠,但骤然被蕊珠轻声唤醒,告知紫宸宫来人,陛下召见时,她闭合的眼睫仍是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询问缘由,也没有流露任何情绪,只是沉默地起身。
蕊珠和另一名值夜宫女手脚麻利地为她更衣。
并非隆重的朝服或华美的宫装,只是一身相对庄重的常服,发髻也仅是简单挽起,簪一两支素净的玉簪。
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近乎麻木的顺从。
当江浸月随着高顺踏入乾元殿那温暖却令人窒息的内殿时,顾玄夜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他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那堆积如山的政务之中,只是随意地用朱笔指了指御案旁不远处,早已设好的一张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扶手椅,以及旁边小几上摆放的墨锭、砚台和一把小巧的金剪刀。
“磨墨。”
他言简意赅,命令下达得理所当然。
江浸月脚步未停,走到那张椅子前,安静地坐下。
她没有去看他,目光落在面前那块上好的松烟墨和那方紫端石砚上。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执起墨锭,注入少许清水,开始沿着固定的方向,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
动作标准,力道均匀,墨汁渐渐浓稠,散发出独特的焦香。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顾玄夜翻阅奏章、朱笔划过的沙沙声,以及那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的、单调而压抑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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