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对“死亡”本身的嫉妒(1/2)

夜,已深。

玄京城终于从白日的酷热中挣脱出来,晚风带上了几分难得的凉意,吹拂过沉寂的宫阙,卷动着檐下寂寞的风铃,发出零星几声清脆的叮咚。

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高悬天际,清冷的光辉如水银泻地,将层叠的殿宇飞檐勾勒出明暗交织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白日里的一切喧嚣、躁动、暗涌,似乎都被这无边的夜色吞噬、抚平,只留下无边的寂静,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寥落。

凤仪宫的值守太监抱着拂尘,靠在廊柱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偶尔被巡夜侍卫整齐而轻缓的脚步声惊醒,茫然四顾片刻,又陷入昏沉。

几个守夜的宫女聚在耳房外的小杌子上,就着一盏昏黄的羊角灯,低声做着针线,手指翻飞间,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陛下今夜,又宿在娘娘这里了。

只是这凤仪宫的夜,总是静得过分,静得让人心头莫名发慌。

距离那场因一方手帕引发的无声冲突,已过去数日。

表面上看,一切似乎恢复了原状。

皇后依旧沉静地处理着宫务,陛下依旧会来,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脆弱而诡异的平衡。

但伺候的宫人们都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似乎更加汹涌了。

此刻,内殿寝宫。

鲛绡帐幔低垂,隔绝了窗外大部分的月光,只在边缘透进些许朦胧的清辉。

帐内空间变得私密而逼仄,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清浅的气息,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声对峙后残留的、冰冷的张力。

江浸月已经睡着了。

她侧卧着,面向床榻里侧,呼吸清浅均匀,墨缎般的长发铺满了枕畔,衬得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愈发苍白剔透,如同上好的冷玉雕琢而成。

白日里那双清冷如寒星、或带着压抑怒火的眸子此刻紧闭着,长而密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两弯柔弱的阴影,淡化了她醒时的锋锐与疏离,竟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顾玄夜却没有睡。

他半靠在床头,身上随意搭着锦被的一角,玄色寝衣的衣襟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就这样,在几乎完全的黑暗里,借着帐幔缝隙透入的那点微光,沉默地、长久地凝视着身边熟睡之人的侧影。

殿外隐约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空灵,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这深宫的夜,他经历过无数。

幼年时在冷宫,是饥寒交迫、担惊受怕的漫漫长夜;少年时在波谲云诡的夺嫡路上,是殚精竭虑、枕戈待旦的不眠之夜;登基之初,是权衡各方、稳固权势的焦灼之夜。

可没有哪一夜,像现在这般,让一种无力感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窒息。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秀的鼻梁,再到那缺乏血色的、总是紧抿着的唇瓣。

她是真实的,温热的,就在他的触手可及之处。

他拥有她,以世间最名正言顺的身份——她是他的皇后,他天下皆知的正妻。

他可以用强权禁锢她的人身,可以用手段斩断她与外界的联系,甚至可以……在身体上占有她。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他永远也触碰不到,永远也无法真正拥有。

那个男人,楚天齐。

他已经死了。

死在了宸军攻破永熙城的那一天,死在了她的面前,还是为了护着她。

他死得那般壮烈,那般决绝,用最惨烈的方式,将他自己、连同他对她的那份情意,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个瞬间。

“陛下以为,夺走一方帕子,便能夺走臣妾的记忆?抹杀已然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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