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夜探破庙厄运根,灵田一线暗呼应(2/2)

夜色同样深沉。

但与安和镇不同的是,这里的夜,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灵田上空,淡淡流转的灵气。

赵有财,站在灵田边,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他的脚下,是一大片被翻得整整齐齐的灵田。

灵田中,种着一排排长势喜人的灵谷,还有几畦刚刚种下的灵药。

灵田上方,隐约有阵纹流转,将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一点点牵引下来,注入泥土。

“唉……”

赵有财叹了口气,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林师兄不在,清瑶师姐不在,师父闭关,师叔们各忙各的。”

“就我一个人,被丢在这灵田里,看庄稼。”

“还说什么,让我试试用灵田阵法,给山下凡人转转运。”

他嘀咕着,却一点也没偷懒。

脚下的阵法,正是他这几天,翻遍青鸾峰藏书楼,又请教了几位阵法师叔,才勉强布出来的。

“凡人的命,本来就不在我们管的范围。”

“可谁让林师兄是个倒霉蛋呢。”

“他去安和镇,我在山上,总得做点什么。”

“不然,他回来又要唠叨我只会花钱。”

他说着,抬手在灵田边缘的一块青石上,轻轻一拍。

青石上,刻着的阵纹,瞬间亮起。

灵田上方的灵气,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一丝极细的光,穿透云层,向山下的方向,延伸而去。

那光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赵有财眯着眼,盯着那丝光看了很久。

“安和镇……”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能不能,真给你们转点运,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还有林师兄的霉运,够不够硬。”

他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木牌。

那是青鸾峰弟子人手一块的护峰木牌,和苏清瑶手里的那块,是同一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木牌按在灵田阵法的一角。

“借护峰阵的一点势。”

“别反噬到我头上就好。”

木牌一接触阵纹,灵田上空的灵气漩涡,猛地一震。

原本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那一丝光,突然亮了一分。

它穿透云层,穿透山风,穿透无数无形的阻隔,朝着安和镇的方向,迅速延伸。

……

破庙中。

苏清瑶正准备伸手去拿木牌。

忽然,手中的护峰木牌,猛地一热。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灵气,从木牌中涌了出来。

那灵气,带着青鸾峰灵田特有的草木清香,还有赵有财特有的……财大气粗的暴发户味道。

“这是——”

苏清瑶愣了一下。

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

“有财,在动护峰阵?”

木牌上的阵纹,迅速亮起,与灵田阵法遥相呼应。

破庙中,原本被黑色石头压制得死死的空气,忽然松动了一瞬。

那一瞬间,黑色石头表面的“网纹”,竟然有一条,被硬生生撑开了一丝缝隙。

缝隙很小,却足够让一丝不属于安和镇的气息,钻了进来。

那是来自青鸾峰灵田的,带着生机的灵气。

灵气刚一进入破庙,就像一根细针,刺进了一团腐肉。

破庙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像是某个看不见的东西,被扎了一下。

苏清瑶心中一喜。

“有用!”

她立刻稳住心神,将木牌按在供桌边缘,不让它被黑色石头的气息,重新压制。

木牌上的光,与灵田阵法的光,在这一刻,遥相呼应。

破庙中的黑色石头,表面的网纹,开始出现更多的裂缝。

每一条裂缝,都极细,却在不断扩散。

“再撑一会儿……”

苏清瑶在心里默默道。

“只要再撑一会儿,我就能看清楚,你这‘厄运之根’,到底是怎么结的。”

……

安和镇,酒肆。

林默正端着酒杯,看着门口发呆。

酒肆外,街道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面。

识海深处,那团金色云气,忽然轻轻一震。

紧接着,一丝极细的灵气,从云气中钻了出来。

那灵气,带着灵谷的清香,还有赵有财身上,挥之不去的铜钱味。

“嗯?”

林默愣了一下。

“有财?”

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

“你小子,还真敢动护峰阵。”

那丝灵气,顺着他的识海,一路往下,最终落在了“霉运之芽”上。

霉运之芽,本是黑色与金色交织的一团。

此刻,被这丝来自灵田的灵气一触,芽尖上,竟然长出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嫩绿。

嫩绿极淡,却真实存在。

就像在一片被火烧过的土地上,冒出的第一丝新芽。

林默心中一震。

“这是——”

“灵田阵法……在给我‘施肥’?”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有财,你还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搞点副业。”

那一丝嫩绿,一出现,就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厄运之力。

原本盘踞在识海边缘的黑色厄运,被它扯了一缕过去。

那缕厄运,在嫩绿中翻滚了一下,竟然被硬生生压成了一种……更“纯粹”的养分。

霉运之芽,又长高了一点。

这一次,它长高的方式,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是吞了道士的厄运,被强行“催肥”。

而这一次,是借灵田的生机,把厄运里的“毒”,一点点挤出去,只留下可以被利用的那一部分。

“原来如此……”

林默在心里默默道。

“厄运,不一定要当成毒。”

“也可以,当成一种极端的‘肥料’。”

“关键在于,有没有足够的生机,把它‘洗’一遍。”

“青鸾峰的灵田,刚好有这个本事。”

“而我这具被霉运磨了几十年的身体,刚好能扛得住。”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识海深处,金光与黑光,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不再是单纯的压制与被压制,而是……相互磨合。

“道士想把我,当成养料。”

“可他没想到,我背后,还有一块灵田。”

“他种的是毒草,我这边,却有一块专门改良土壤的试验田。”

“你要养厄,我就养运。”

“看谁,先撑不住。”

他正想着,酒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来了。”

林默抬起头。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门口徘徊了一下,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少年。

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脚上是一双破了洞的草鞋。

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

一进门,他就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

掌柜的连忙迎上去:“小哥,要点什么?”

少年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没钱。”

“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掌柜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林默。

林默点点头,对少年招了招手:“过来坐。”

“酒我请。”

“故事,你讲。”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林默对面,坐了下来。

他的手,一直在抖。

抖得连端起酒杯的力气,都没有。

“你要听什么?”他低着头,声音发颤,“我……我可以讲我爹怎么死的。”

“也可以讲,我娘怎么跑的。”

“或者,讲我怎么,把自己的命,卖给那个道士。”

林默看着他,没有急着问。

他只是把酒杯往少年那边推了推:“先喝一口。”

“暖暖身子。”

“你要讲的,不会是一个短故事。”

少年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戒备,也有一丝……绝望。

他终究还是端起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烈酒入喉,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完之后,他的眼睛,反而有了一点血色。

“你叫什么?”林默问。

“狗剩。”少年说,“大家都这么叫。”

“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叫什么。”

“从记事起,我就叫狗剩。”

林默点点头:“好,狗剩。”

“那你,想从哪里讲起?”

狗剩沉默了很久。

久到掌柜的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静。

“从,我第一次,见到那个道士开始。”

他说。

“那天,我娘,刚把家里最后一点米,换了药。”

“药,是给我爹的。”

“他咳得厉害,医生说,活不了多久了。”

“我娘跪在医生门口,求了很久,医生才肯再给一副药。”

“她说,只要撑过这个冬天,就有希望。”

“可冬天,还没到,药就没了。”

“那天晚上,我爹咳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娘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干什么。”

“然后,那个道士,就来了。”

狗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酒肆里,油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眼底的阴影,拉得很长。

林默没有催,只是静静听着。

他知道,这样的故事,安和镇,还有很多。

他今晚能做的,就是听。

听一个,是一个。

每多听一个,他就多一分,对抗“厄道”的理由。

破庙中,苏清瑶还在与厄运之根,暗暗角力。

青鸾峰上,赵有财在灵田里,紧张地盯着那一丝越拉越细的光。

安和镇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林默,已经迈出了他在这场“命局游戏”中的,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