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郡城寿宴展锋芒 暗箭难防风波起(2/2)
陈羽与三人一一见礼。赵东升笑呵呵地拉着陈羽的手,上下打量:“哎呀,这位便是陈先生?果然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昨日寿宴上,老夫人都对你赞不绝口,了不得,了不得啊!”
孙掌柜则比较矜持,点头致意,目光在陈羽身上扫过,带着商人的精明打量。周文清则温文尔雅,拱手为礼,目光清澈,透着对陈羽“文名”的兴趣。
众人落座,伙计开始上菜。酒是陈年花雕,菜是“一品居”的拿手佳肴,极为丰盛。席间,沈茂才作为主人,自然主导话题,从郡城风物,聊到生意行情,又自然而然地引到陈羽的“青阳新布”上。
赵东升最是活跃,端着酒杯,对陈羽道:“陈先生,你那新布,老夫人在寿宴上都穿了,可是给我们这些做布匹生意的,长了脸了!听说花样都是你们工坊自己琢磨的?了不得!不知这产量如何?可能供给我们泰和一些?价钱好商量!”
孙掌柜也开口道:“贵坊的斜纹布、提花锦,质地确实上乘,尤其是那几种新出的格子、条纹花样,在年轻客人中很受欢迎。不知陈先生可有意在郡城开设分号,或是寻找合作商户?”
陈羽心中了然,这才是今日宴请的真正目的。他放下筷子,微笑道:“承蒙赵东家、孙掌柜抬爱。青阳工坊初创不久,规模有限,产量虽在逐步提升,但若要供应郡城各大商号,恐力有未逮。目前主要是供应延昌县及附近乡镇,以及接些零散定制。至于在郡城开设分号,” 他顿了顿,看向沈茂才,“晚辈初来乍到,人生地疏,还需从长计议。倒是与可靠的商户合作,是个路子。”
他这话,既未把话说死,也留下了合作空间,更将皮球踢回给对方,看他们能开出什么条件。
赵东升哈哈一笑:“陈先生谦虚了!谁不知道你那工坊如今是日进斗金?不过合作嘛,好说,好说!我们泰和在郡城有六家铺面,州府也有分号,销路绝对不成问题!只要陈先生的布质量稳定,花样常新,咱们可以签订长期契约,价格嘛,比市价高一成,如何?”
孙掌柜则道:“瑞福祥专做中高档布匹,对布料质地、花色要求更高。陈先生若能与敝号独家合作,敝号愿预付三成定金,并派专人驻坊,协助改进工艺,开拓新花样。分成方式,可以详谈。”
两人开出的条件都不错,赵东升重利,孙掌柜重质和独家。但陈羽心中却更加警惕。赵东升的热情,似乎有些过头了。而且,昨晚那匿名纸条的提醒,犹在耳边。
“两位东家厚爱,陈某感激不尽。” 陈羽斟酌道,“只是此事关系工坊长远,陈某需仔细斟酌,也要与家中管事商议。不若这样,待陈某回青阳后,将两位的诚意与条件带回,仔细核算,再给二位答复,如何?”
“应当的,应当的!” 赵东升连连点头,似乎毫不介意,“生意嘛,谨慎些好。来,陈先生,我敬你一杯,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孙掌柜也举杯示意,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一直安静旁听的周文清此时笑道:“陈先生大作《西游记》,周某拜读,惊为天人。不想陈先生于商事亦有建树,真是能者多劳。周某对那新布的花样,也颇感兴趣,不知可否割爱一二,让周某拿回去,请铺子里的画师揣摩学习?当然,价钱好说。”
他这话,倒是另辟蹊径,不谈大批量买卖,只求花样,更像文人间交流。
陈羽心中一动,或许这是个打开局面的新思路?将新花样作为“设计”出售,而非仅仅卖布?他点头道:“周先生过奖。些许花样,能入先生法眼,是它们的造化。回头晚辈让人送几块样品到贵斋,请先生指点。”
“甚好,甚好!” 周文清抚掌微笑。
宴席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继续进行。赵东升极为健谈,不断劝酒布菜,话语间对陈羽的“才华”和“运气”极尽恭维,但偶尔提及张记,又语带唏嘘,说什么“同行是冤家,但也要以和为贵”,“张记如今也不易”云云,话里话外,似乎在试探陈羽对张记的态度,又隐隐有替张记说情的意味。
陈羽只作不解,含糊应过。沈茂才也在一旁巧妙转圜话题。
酒足饭饱,众人又品了会茶,便准备散去。赵东升拉着陈羽的手,再三叮嘱他考虑与泰和的合作,并热情地邀请他明日去泰和绸缎庄参观。陈羽虚与委蛇地应下。
走出“一品居”,冬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茂才与陈羽并肩而行,低声问道:“陈先生觉得赵东升此人如何?”
陈羽沉吟道:“热情过甚,其意难测。沈东家可知,他与张记……”
沈茂才微微颔首,声音更低:“泰和与张记,早年曾合伙做过几笔大生意,后来虽因利益分开,但私交似乎未断。赵东升此人,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唯利是图。他今日开出高价,未必是真心想与你合作,或许……另有所图。先生还需小心。”
果然。陈羽心中冷笑。那匿名纸条,恐怕所言非虚。
“多谢沈东家提醒。晚辈省得。” 陈羽拱手。
两人在街口分手,沈茂才自回府,陈羽则带着护院返回客栈。他需要好好消化今日得到的信息,并思考下一步对策。郡城这潭水,比他预想的更深,也更浑。
然而,就在他刚走到客栈所在的街口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衣衫褴褛、疯疯癫癫的老乞丐,直直朝着陈羽撞来!口中还胡言乱语:“贵人!贵人!赏口饭吃吧!有血光之灾啊!”
一名护院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挡住老乞丐。那老乞丐被挡住,也不纠缠,兀自手舞足蹈,嘴里喊着不吉利的话,歪歪扭扭地跑开了。
陈羽眉头一皱,心中警兆忽生。这乞丐出现得蹊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荷包还在。又看了看身上,并无异样。
“东家,没事吧?” 护院问。
“没事,回去吧。” 陈羽摇摇头,压下心中那丝不安,快步走回客栈。
他并未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口,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人群缝隙,死死盯着他进入客栈的背影,随即悄然隐去。
客栈房间内,陈羽正想倒杯茶水解渴,手刚碰到茶壶,动作却猛地僵住。他方才被那乞丐一撞,衣袖似乎沾上了点什么?他抬起手臂,凑到鼻尖,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不似寻常污秽。
梁雨烟曾教过他辨识一些特殊药物气味……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像是……“引兽香”的一种?但又不完全像。
引兽香?陈羽心中猛地一沉。这玩意儿通常用于狩猎,气味特殊,能吸引某些野兽。在郡城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对他用这个?有什么用?
除非……目标不是他,或者,不完全是。
他立刻唤来护院,让他仔细检查自己全身,特别是袖口、衣摆。又让另一名护院立刻去查看客栈马厩里他们的马匹,以及携带的行李。
不多时,查看马匹的护院匆匆回来,脸色难看:“东家,咱们那两匹留在客栈的骡马,躁动不安,一直打响鼻,似乎……似乎很不安。我检查了草料和水,没发现异常。但在马槽边,发现了一点这个。” 他摊开手心,是几粒极细的、深褐色的粉末,带着一股与陈羽袖口相似的、更浓郁的腥甜气。
“果然……” 陈羽眼中寒光迸射。对方的目标,是他们的马!或者说,是想让他们在骑马时,马匹受这气味刺激,突然发狂,酿成“意外”!
好毒辣的算计!在郡城,纵马伤人,甚至摔死摔伤,都是不小的麻烦,足以让他焦头烂额,甚至身陷囹圄,再无暇顾及生意和家中!
是谁?张承运?还是那个“笑面虎”赵东升?或者,两者皆有?
“立刻将马匹身上沾染气味的地方清洗干净,用皂角水,多洗几遍!换下来的马鞍、辔头,全部用开水烫过!我们身上的衣服,立刻换下,用包袱皮包好,找僻静处烧掉!” 陈羽快速下令,“另外,去查查,方才那老乞丐往哪个方向去了,尽量找到他!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护院们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分头行动。
陈羽站在房中,看着窗外繁华依旧的街道,心中却是冰冷一片。郡城的欢迎仪式,还真是“别开生面”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才第二天,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动手了。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看来,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有些人,既然伸出了爪子,就得有被剁掉的觉悟。他要给沈茂才写封信,也要给青阳村的陈川,去一道指令。
这郡城的水,既然已经搅浑了,那不妨,让它更浑一些。看看最后,摸不到鱼的,究竟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