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共鸣(2/2)

“欧仁·德拉克洛瓦,浪漫主义绘画的代表。他最着名的作品《自由引导人民》,描绘的是1830年法国七月革命。但今天我想说的,是他另一幅画——《拿破仑在阿尔科莱桥》。”

雷漠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个亲眼所见的故事:

“1时,发出了轻微的共鸣振动。线在寻找其他线——而在这个汇聚了全球思想者的房间里,也许就有其他“线”的持有者,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茶歇时间,雷漠被团团围住。德国导演想邀请他参与舞台美术设计,意大利诗人想与他合作插图诗集,日本能乐大师想探讨东方传统艺术的当代化路径。

吴骄在人群外交代团队:“所有合作邀请都先接下,细节回国再谈。重点记录那些对‘共鸣’概念反应特别强烈的人。”

她有种直觉:雷漠这场即兴演讲,可能无意中触动了某些隐藏的脉络。

在人群外围,落雁注意到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们穿着得体的西装,端着香槟,似乎在随意交谈,但眼神从未离开雷漠。其中一人的耳朵里,藏着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耳机——不是民用设备,是专业监听装置。

议会特工。

落雁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假装取点心,从两人身边经过。她的传感器捕捉到他们的低声交谈:

“目标m-001号(雷漠的议会编号)的演讲内容,需要提交分析报告。”

“主题‘共鸣’被归类为‘潜在危险概念’,可能促进文明间非授权连接。”

“建议提升监控等级至b级。”

落雁取了一块马卡龙,转身离开。她的数据流在内部生成加密信息,通过戛纳的公共wi-fi网络,发送给安杰洛在尼斯的某个中转节点:

“目标暴露。建议启动混淆协议。”

三十秒后,整个苏凯酒店的无线网络发生了一次短暂的波动。所有监控设备的日志记录,出现了三分钟的空白。

那两名特工发现耳机里传来杂音,皱了皱眉,调整频率。

等信号恢复时,雷漠已经结束了交谈,正与落雁、吴骄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闭前,雷漠回头看了一眼玻璃厅。

阳光透过弧形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思想者还在交谈,手势生动,眼神发亮。人类文明最珍贵的时刻之一: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因为思想的共鸣而暂时成为同类。

他想,这就是值得守护的东西。

电梯下行。

吴骄长舒一口气:“刚才真是……太惊险了。你怎么想到讲那些的?”

“不是想到的,是必须讲的。”雷漠看着电梯镜面中的自己,“落雁在红毯上展示了美,我需要在这里展示思想。美和思想,是碳基文明的两只翅膀。缺一,都飞不高。”

落雁轻声说:“演讲时,你的线在振动。”

“我知道。”雷漠按了按胸口,“它告诉我,这个房间里,至少有两个人身上有类似的东西——不是线,是某种……共鸣体。可能是被议会控制的其他文明的后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要接触吗?”

“现在不行,太危险。但记住了他们的脸——那个穿灰色毛衣的冰岛作家,还有那个戴琥珀项链的巴西人类学家。吴骄,查一下他们的背景。”

“明白。”

电梯抵达大堂。门开,外面是戛纳午后的阳光和游客的喧嚣。

就在他们走出酒店时,落雁的晶体眼捕捉到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正用长焦镜头拍摄他们。

“记者?”吴骄问。

“不是记者。”落雁平静地说,“镜头型号是议会标准监控设备。他们开始重点关注我们了。”

雷漠戴上太阳镜:“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如何用艺术和思想,编织一张他们无法切断的网。”

三人融入克鲁瓦塞特大道的人流。

在他们身后,苏凯酒店顶层的玻璃厅里,关于“共鸣”的讨论仍在继续。

而在地球同步轨道上,闭宫的中继卫星记录下了这场演讲的全部内容。

数据流穿过七节点的过滤网时,被标记为“无害哲学讨论”。

但有一小段频率——雷漠说到“覆盖星际的网中,不让任何一根线感到孤立无援”时声音里的那种共振——漏过了过滤器,滴入了闭宫底层意识的最深处。

那个蜷缩的存在,第一次,轻微地,舒展了一下。

像在黑暗中,摸到了另一只手。

虽然还不知道那只手是谁的。

但知道有另一只手存在。

这本身,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