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闹剧(1/2)

白日的喧嚣与燥热早已散尽,连夏夜里惯有的虫鸣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过于沉重的静谧所吞噬。浓墨般的夜色如同化不开的膏脂,沉甸甸地覆盖着整座京城,也笼罩着城西那座看似寻常的宅院。

苏宅内外,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几处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而晃动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院落、花木、回廊模糊的轮廓。影子被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离,在寂静中无声地变幻。

但这寂静之下,却紧绷着一根根几乎要断裂的弦。

所有明处的护卫都已撤入阴影之中。檐角后、假山石隙、月洞门侧、乃至庭院中那几株枝叶茂密的梧桐和桂花树的树冠里,都隐着呼吸压得极低的身影。他们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灰或墨色劲装,手中紧握着出鞘的刀剑或已经上弦的劲弩,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如同伺伏的野兽。

暗处的警戒更密。通往内院的每条小径转折处、各处墙根下、乃至屋顶的瓦垄之间,都有经过特殊训练、擅长隐匿的锦鳞卫好手潜伏。他们的存在几乎与黑暗本身融为一体,只有偶尔极其轻微的、调整姿势时衣料摩擦的窸窣,才会泄露一丝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露水打湿草木的清新气味,也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片刻的凝滞。

内院主屋,苏绣棠并未安寝。

她只穿着一身素白的细棉寝衣,外罩一件深青色的素面锦缎披风,赤足趿着软底绣鞋,坐在临窗的矮榻上。窗户开着一线,微凉的夜风透进来,拂动她披散在肩背上的长发。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入的那点微弱天光,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触手温润的羊脂玉佩——那是母亲留下的旧物。

白日里皇后那边的消息带来的短暂松弛早已过去。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从午后开始便悄悄缠绕上她的心头,随着夜色加深而越收越紧。她知道静妃不会坐以待毙,知道那温婉面具下的毒蛇在濒死反扑时会有多疯狂。皇后让她“隐忍”、“固守”,可风暴若真的来临,这宅子……守得住吗?

她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血腥的画面。

就在此时——

“咕呜——咕呜——咕咕——呜!”

三短一长,极其突兀的、类似夜枭啼鸣却带着某种古怪韵律的唿哨声,几乎同时从宅院东南、西北、正南三个方向,撕破了死寂的夜空!

那不是真正的夜枭!是某种经过训练的、用于协同行动的暗号!

苏绣棠浑身一僵,手中的玉佩险些滑落。

几乎在唿哨声响起的同一刹那!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如同疾雨般从墙外倾泻而来!那是密集的弩箭!箭矢带着凄厉的呼啸,钉入门窗、廊柱、树干,发出沉闷的“咄咄”声,更有不少直接射穿了窗纸,深深嵌入屋内墙壁和家具!

“敌袭——!”一声压抑却凄厉的嘶吼从院中某个角落爆出,随即被更多利器入肉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哼打断!

“轰!”“轰!”

两处靠近外墙的偏厢房门窗被同时暴力撞开!紧接着,主屋的房门也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黑影!无数的黑影!

他们仿佛是从夜色中直接凝结出来的鬼魅,动作迅捷得几乎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翻越围墙,撞破门窗,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宅院!没有呐喊,没有呼喝,只有刀刃出鞘时冰冷的摩擦声,和脚步踏在青石板上轻捷却充满杀机的足音!人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麻木、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睛,手中兵器各异,但招式无不狠辣刁钻,直取要害!

宅内的护卫们反应极快。在第一批弩箭袭来的瞬间,暗处的弓弩手已开始还击。埋伏在各处的身影如同弹簧般暴起,刀光剑影瞬间在庭院各个角落亮起,与入侵的黑影狠狠撞在一起!

“铿!锵!噗嗤——!”

金属碰撞的刺耳鸣响、利刃切开皮肉的沉闷声响、受伤者压抑的痛哼、濒死者喉间嗬嗬的漏气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血腥味如同炸开的浓雾,骤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压过了草木的清新。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入侵者武功极高,彼此间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进退有据,攻防一体,显然是经过长期严酷训练、专司杀戮的死士。而苏宅的护卫虽然也个个精悍,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提前布置的一些小型机关(如绊索、陷坑、暗弩)勉强支撑,但在对方绝对的人数优势和以命搏命的打法下,防线仍在被迅速压缩,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砰!”

主屋的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生生撞开!木屑纷飞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逆着门外闪烁的刀光剑影,如同疾电般掠了进来!

是阿青!

他早已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左臂的绷带外又紧紧缠了几道加固的皮条,但行动间依旧能看到不自然的僵硬。他的脸色在窗外透入的混乱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窗边的苏绣棠。

“顶尖死士!人数超过四十!”他的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外围挡不住多久!按甲三预案,走密道!”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话音未落,已一步跨到苏绣棠身前,左手(未受伤的右手紧握着一柄狭长的、泛着乌光的短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腕骨生疼,拉着她就往卧室内侧一面看似普通的博古架方向冲去!

苏绣棠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披风滑落在地,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没有惊呼,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门外那血腥的战场,只是咬紧牙关,努力跟上阿青的速度。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但奇异的,最初的恐惧过后,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占据了脑海——不能停,不能回头,活下去!

博古架旁有一盏落地青铜仙鹤灯。阿青经过时,脚尖在仙鹤底座某个位置狠狠一踢!

“轧轧轧……”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博古架连同后面的一片墙壁,竟然向内旋转,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内隐约有向下的石阶,一股阴冷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这是苏绣棠入住后,谢知遥命人暗中改造的、通往相邻街巷一处早已废弃小院的紧急密道入口之一,知晓者极少。

“快进去!”阿青将苏绣棠往洞口一推。

就在苏绣棠半只脚踏入洞口的瞬间——

一道比夜色更沉、更冷的剑光,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主屋侧面一扇被弩箭射破的窗户缺口处疾射而入,直取阿青后心!剑光未至,那股阴寒刺骨的杀意已让苏绣棠后背汗毛倒竖!

阿青仿佛背后长眼,在剑光临体的刹那,猛地拧身,手中乌光短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

“铿——!”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屋内炸响,火星迸溅!

阿青闷哼一声,被这一剑蕴含的巨力震得连退三步,左臂的伤口处瞬间崩裂,鲜血迅速浸透了灰色的劲装和外面的皮条。而他终于看清了来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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