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雾锁孤舟藏暗刃(2/2)

话音未落,他就转身趴在地上,举枪朝着追来的特务射击。子弹一颗颗打出去,枪声在空旷的芦苇荡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老郑也停下脚步,他从怀里掏出几颗自制的手榴弹,咬开引线就朝特务们扔了过去。“轰隆”几声巨响,火光冲天,炸得特务们人仰马翻,暂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快走!” 老郑推了沈砚之一把,自己则转身和渔火并肩作战。

沈砚之看着两人坚定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负他们的牺牲。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小渔船狂奔而去。

就在他即将抵达渔船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芦苇荡的另一端冲了出来,横在了他的面前。车轮溅起大片的泥水,溅了他一身。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先踏了下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杏色旗袍的女人走了出来。她身姿曼妙,面容姣好,一头乌黑的卷发挽成精致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玉簪。细雨打湿了她的旗袍下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风姿,唯有眉宇间那股冰冷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正是苏曼丽。

沈砚之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三年未见,这个女人比从前更漂亮了,也更狠戾了。她的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沈砚之怀里紧紧抱着的油布包裹上,像是看穿了里面的东西。

“沈砚之,我们又见面了。” 苏曼丽的声音柔媚动听,像是秦淮河畔的靡靡之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三年前在南京让你跑了,这次,你觉得你还能去哪?”

沈砚之冷笑一声,握紧了怀里的包裹,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苏曼丽,你以为凭着这些虾兵蟹将,就能抓住我吗?”

“虾兵蟹将?” 苏曼丽嗤笑一声,她拍了拍手,周围立刻围上来十几个特务,个个手持长枪,将沈砚之团团围住。这些特务都是她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比刚才那些草包强了不止一倍。

“沈砚之,我知道你厉害。” 苏曼丽缓步走到沈砚之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雨水的湿气,他也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那味道甜得发腻,却让人作呕。

“但你再厉害,能厉害得过枪子儿吗?” 苏曼丽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包裹上,眼神贪婪又凶狠,“我知道,那份日军布防图就在你身上。识相的,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然的话,我会让你尝尝,我们特务机关里那些刑具的滋味。”

她顿了顿,又勾起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忘了告诉你,上次从你手里跑掉的那个研究员,后来还是被我抓到了。你猜他最后怎么样了?他把知道的一切都招了,可惜啊,招了也没用,最后还是被活活打死了。”

沈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头顶。那个研究员,他记得很清楚,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睛很亮,说起要为国家做贡献的时候,语气里满是热忱。没想到,最后竟然落得那样的下场。

“苏曼丽,你这个汉奸!” 沈砚之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那里还藏着一把备用的手枪,“你就不怕,将来清算的时候,千刀万剐吗?”

“千刀万剐?” 苏曼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沈砚之,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现在是谁的天下,你不清楚吗?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跟着那些泥腿子,能有什么前途?不如归顺我们,我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荣华富贵?” 沈砚之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你所谓的荣华富贵,是建立在同胞的鲜血和尸骨上的。我沈砚之,不屑为之!”

话音刚落,他猛地拔出手枪,朝着苏曼丽扣动了扳机。

苏曼丽早有防备,她侧身一躲,子弹擦着她的旗袍飞过,打在身后的车门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曼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挥了挥手,厉声喝道:“给我上!死活不论!”

特务们立刻端着枪,缓缓逼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砚之,只要苏曼丽一声令下,他就会被打成筛子。

沈砚之背靠着冰冷的船板,看着步步紧逼的特务,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绝。他握紧了怀里的油布包裹,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同归于尽,绝不能让这份布防图落入敌人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芦苇荡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苏曼丽脸色一变,猛地回头:“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人冲了出来,他们是冀中根据地的游击队,听到枪声后,立刻赶了过来。为首的队长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手里端着一挺机枪,朝着特务们怒吼道:“狗汉奸!尝尝爷爷的厉害!”

机枪“哒哒哒”地响了起来,子弹像冰雹一样打向特务们。游击队的战士们个个勇猛善战,他们借着芦苇丛的掩护,不断射击,很快就冲散了特务们的阵型。

特务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泥水。

苏曼丽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她狠狠瞪了沈砚之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她知道,这次又让他跑了。她咬了咬牙,转身就往轿车那边跑。

“想跑?” 沈砚之怎么可能放过她。他拔出手枪,瞄准了她的后背。

这个女人,手上沾满了太多同胞的鲜血,绝不能让她继续作恶。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稳住手,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

苏曼丽踉跄了一下,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渗出的鲜血。那鲜血很快染红了杏色的旗袍,像一朵开得妖艳的花。她缓缓回过头,看着沈砚之,嘴角溢出鲜血,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错愕。

“你……” 她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身体一软,缓缓倒了下去。

枪声渐渐平息。

雨还在下,却比刚才小了许多。远处的天空,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沈砚之喘着粗气,他拄着枪,缓缓蹲下身,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油布包裹。包裹被雨水打湿了,却依旧完好无损。还好,没丢。

渔火和老郑也被游击队的战士扶了过来。渔火的小腿中弹,脸色苍白,却依旧笑着对沈砚之说:“沈先生,您没事就好……布防图……”

“在呢。” 沈砚之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都在呢。”

老郑也松了一口气,他的胳膊被子弹擦伤了,却毫不在意,只是看着倒在地上的特务们,狠狠啐了一口:“这帮狗汉奸,总算栽了。”

游击队的队长走了过来,他握住沈砚之的手,激动地说:“沈先生,我们可算找到你了!上级派我们来接应你!接到渔火的消息,我们就立刻赶来了,还好,不算太晚。”

沈砚之看着队长布满血丝的眼睛,知道他们一定是连夜赶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看着远处渐渐放晴的天空,嘴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这场惊心动魄的接头,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他知道,这只是漫长战争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前路漫漫,还有无数的艰险在等着他。还有无数像苏曼丽一样的汉奸,像豺狼一样虎视眈眈;还有无数的同胞,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他将手伸进怀里,紧紧握住那个油布包裹。那里装着的,不仅是一份布防图,更是无数同胞的希望。

他必须带着这份希望,继续走下去。

小渔船缓缓驶离了渡口,朝着白河的下游而去。船尾泛起的涟漪,很快就被雨水抚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岸边的歪脖子柳树,还在风中轻轻摇曳,见证着这场雾锁孤舟的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