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的秘密5(1/2)

滨江新区的建筑工地在暴雨中变成了泥泞的沼泽。黄色警戒线在风中猎猎作响,探照灯的光柱切开雨幕,照亮了那个深达五米的基坑。

叶子踩着临时铺设的木板走下基坑,靴子陷进泥里。坑底已经被抽干了水,露出灰白色的岩层。就在岩层中央,一具完整的骸骨以诡异的姿态蜷缩着——不是自然死亡后的蜷曲,而是像胎儿在子宫里的姿势,双手抱膝,头深埋在膝间。

“昨晚施工队打桩时发现的。”工地负责人老张撑着伞,脸色发白,“打桩机打下去,感觉不对劲,扒开一看...就这个。吓得工人都跑了,今天没人敢开工。”

叶子蹲下身,仔细打量骸骨。骨骼保存得异常完好,在探照灯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但颜色不对——不是白骨化后的灰白,而是淡淡的象牙黄,表面还有细密的纹理。

“埋了多久?”苏瑶问。

“地质专家初步判断,这个岩层至少是二十年前回填的。”老张说,“但这骨头...看起来不像埋了二十年的样子。”

叶子戴上手套,轻轻触碰骸骨的肋骨。触感温润,像某种特殊的矿石。他取出便携式光谱仪扫描,数据显示钙磷比正常,但含有微量稀有元素:锶、钡、铈,还有...放射性同位素碳-14异常。

“碳-14检测做了吗?”

“做了,在等结果。”李明从勘查车里探出头,“但有个更奇怪的发现——骸骨的牙齿,门齿上有刻痕。”

叶子小心地扳开下颌骨。果然,两颗上门齿的咬合面上,有精细的刻痕,组成一组符号。他取出放大镜仔细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五线谱的片段。只有三个小节,但音符的标记方式很古老——不是现代的小蝌蚪,而是菱形和方块的组合,类似中世纪纽姆谱。

“拍下来,发给音乐学院的古谱专家。”叶子说。

勘查继续。在骸骨周围,发现了少量织物残留,已经碳化,但能看出是某种丝绸。还有一枚金属物品,锈蚀严重,勉强能辨认出是怀表的表壳,盖子上有模糊的刻字:“赠爱徒,1984.6”

“1984年...”叶子计算着时间,正好二十年。

“师父,碳-14结果出来了!”李明跑下基坑,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古怪,“检测显示...这具骸骨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三百年前。”

“什么?”苏瑶惊呼,“可这怀表...”

“所以不对劲。”李明把报告递给叶子,“而且dna初步检测显示,骸骨的基因序列有13%的片段...无法匹配人类基因组数据库。实验室重新做了三次,结果都一样。”

叶子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碳-14定年:1650-1记录显示,周文清十年前也借过。”

线索开始汇聚。三百年前的骸骨,二十年前的怀表,失传的古曲,神秘的频率,突然死亡的音乐教授,还有隐居的古琴学者...

叶子决定,去会会这位周文清。

听松书院藏在西郊的山林里,青砖灰瓦,被参天古松环绕。推开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松针的沙沙声。

一个老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正在泡茶。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但锐利。

“周文清先生?”

“是我。”老人抬起头,微微一笑,“叶法医,我等你很久了。”

叶子在他对面坐下。石桌上摆着茶具,还有一本摊开的线装书,是《乐律全书》。

“您知道我会来?”

“陈明远死了,你们一定会查到我这里。”周文清倒了两杯茶,“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叶子没有碰茶杯。“陈明远是怎么死的?”

“死于求知。”周文清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他想知道《玄默》的真相,想知道音乐能不能真的‘通神’。他太急了,走得太快,所以...掉下去了。”

“掉到哪里?”

“深渊。”周文清放下茶杯,看着叶子,“叶法医,你相信吗?有些音乐,不是给人听的。是给天地听的,给鬼神听的,给...另一种存在听的。”

“您指什么存在?”

周文清没有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向院子深处的一间屋子。“跟我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屋子是个琴室,四面墙都是书架,中央摆着一张古琴。不是常见的七弦琴,而是十三弦,琴身黝黑,木质纹理如云如雾。

“这是‘雷音’,唐代古琴,传说是雷劈焦桐所制。”周文清轻抚琴身,“但它真正的特别之处,是能发出人耳听不见的声音。次声波,超声波,还有...其他频率。”

他坐到琴前,手指悬在弦上,但没有弹奏。

“二十年前,我在一个古墓里发现了它。和它一起的,还有一卷竹简,上面记载着《玄默》的全谱。但竹简上的谱子,不是用音符写的,而是用...频率,波长,共振点。那不是给人弹的谱子,是给‘雷音’弹的。”

“您弹过吗?”

“弹过三次。”周文清的声音很轻,“第一次,我三十岁,弹了第一段,院子里的松树一夜之间全部枯死。第二次,我四十岁,弹了第二段,方圆十里的狗狂吠不止,三天不停。第三次,我五十岁,弹了第三段...”

他停顿了很久。

“我听见了声音。不是用耳朵,是用骨头,用血液,用每一个细胞。那声音在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我是...容器。承载着远古记忆的容器。”

叶子想起工地骸骨的dna异常。“远古记忆?您是说,基因记忆?”

“音乐是波,基因也是波。波可以共振,可以传递信息。”周文清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发黄的纸,“这是《玄默》的部分译谱,陈明远帮我做的。但我们发现,完整的《玄默》,需要特殊的‘演奏者’——不是弹琴的人,是‘共鸣者’。这个人的基因,必须能和音乐频率共振,把音乐‘翻译’成生物信息。”

“陈明远在找这个‘共鸣者’?”

“他在找,我也在找。我们找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周文清展开那张纸,上面是一个基因序列图,旁边标注着频率响应曲线,“这个人的基因,有13%的未知序列。这些序列,能对《玄默》的频率产生强烈共振。只要找到他,就能解开《玄默》的全部秘密,也许...能打开一扇门。”

“什么门?”

“通往过去的门。或者,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周文清的眼神变得缥缈,“古籍记载,《玄默》能‘通神’。但如果‘神’不是我们理解的存在呢?如果是更古老的文明,更高级的生命形态,用音乐作为编码,把信息藏在基因里,一代代传递,等待有一天被唤醒...”

“您是说,那13%的未知基因序列,是外星文明或远古文明留下的信息?”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不是自然进化来的。”周文清收起图纸,“陈明远太急了,他用合成的音频刺激自己的人工耳蜗,想强行‘听’懂《玄默》。结果,他的身体承受不住,基因崩溃了。”

“所以他耳朵里流出的金色液体...”

“是淋巴液和脑脊液的混合物,被高频震动改变了性质。”周文清叹了口气,“我警告过他,但他不听。他说,他感觉到了,感觉到那些声音在呼唤他...”

话音未落,琴室的门被撞开了。苏瑶冲进来,脸色苍白。

“叶子,出事了!市局接到报案,又有两个人死亡,死状和陈明远一样!而且他们的dna检测显示...也有异常序列!”

新的死者是一对夫妻,都是音乐学院的老师。丈夫李建平,四十八岁,小提琴专业;妻子王雅雯,四十六岁,声乐专业。两人死在家中的音乐室里,面对面坐着,手拉手,嘴角带着微笑,眼角、耳孔、鼻孔都流出了淡金色液体。

现场有一台老式唱片机,还在转动,但唱片已经放完了。唱片标签上,手写着“玄默·片段二”。

“邻居说昨晚十点左右,听见他们家传出很奇怪的音乐,很低沉,但震得窗户嗡嗡响。”现场警员汇报,“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突然停止。今天早上发现两人没来上班,同事来敲门,没人应,我们就破门进来了。”

叶子检查唱片。是78转的虫胶唱片,很古老,但保存完好。唱片机旁散落着几张纸,是手抄的乐谱,标注着频率和波形图。还有一封信,是写给周文清的:

“周老师,我们听到了。真的听到了。那些声音在说话,在唱歌,在告诉我们一个秘密。我们决定今晚一起听完整的《玄默》,如果成功了,我们就能见到‘他们’。如果失败了...至少我们在一起。谢谢您二十年的指导。——建平、雅雯 绝笔”

“他们也是周文清的学生?”苏瑶问。

“查一下。”

调查显示,李建平和王雅雯都是周文清早期的学生,二十年前同时拜师。毕业后留在音乐学院任教,但一直和周文清保持联系,参与他的研究。

“看来周文清有一批学生在帮他研究《玄默》。”叶子说,“陈明远是最近加入的,这对夫妻是早期成员。他们都在尝试‘听’懂这首曲子,结果都死了。”

“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突然都开始冒险?”

叶子想起周文清的话:“我们找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找到什么?共鸣者?那个基因有13%异常序列的人?

“工地那具骸骨...”叶子突然明白了,“那不是普通的古尸。那是周文清他们一直在找的‘共鸣者’。三百年前就死了,但基因特殊,能对《玄默》产生共振。二十年前,周文清发现了它,把它挖出来研究,但研究不出结果。最近,因为某个原因,他决定重启研究,让学生们尝试‘聆听’...”

“什么原因?”

“不知道。但周文清一定知道更多。”叶子看向苏瑶,“申请搜查令,全面搜查听松书院。还有,派人盯着周文清,别让他跑了。”

但已经晚了。当警方赶到听松书院时,周文清不见了。琴室里的“雷音”古琴还在,但书架被翻动过,一些古籍和资料不见了。在琴桌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日记。

日记从二十年前开始记录。第一页写着:

“1984年6月,于终南山古墓得‘雷音’琴及《玄默》残谱。琴身刻有铭文:‘此非凡音,乃天籁也。闻之可通神明,非凡骨不可承。’同行者三人,闻琴音皆疯癫,唯我无恙。疑我之骨相特殊...”

往后翻,记录着周文清二十年的研究。他发现自己对《玄默》的频率有特殊感应,不会像别人那样发疯或死亡,但也不能完全“听”懂。他认为自己只是“半共鸣者”,需要找到“完全共鸣者”。

“1998年,于古籍中发现线索:‘共鸣者之骨,色如象牙,纹如流水,叩之如玉磬。’遂开始寻找特殊骨骼标本。2000年,于江城旧城墙下发掘一古墓,得骸骨一具,特征吻合。然骸骨已死三百年,基因或已失活...”

原来工地那具骸骨,是周文清二十年前从古城墙下挖出来的。他研究了一段时间,没有进展,就又把它埋了回去,埋进了滨江新区的工地——那是他名下的产业。

“2004年,收建平、雅雯为徒,教他们古琴与声学,暗中观察其基因反应。二人有微弱共鸣,但不足以激活《玄默》。2010年,收陈明远,其基因反应更强,但仍不足...”

日记详细记录了每个学生的基因检测结果、频率反应实验、聆听《玄默》片段的反应。陈明远是反应最强的一个,所以他被选中尝试更完整的版本,结果死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