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谋划(1/2)
陈玄理脸上疼得火烧火燎。
他不敢照镜子,只让赵五打了盆清水,拿干净软布蘸着,一点点擦拭伤口。
水染红了,盆底沉着血丝。
擦到后来,布碰到翻开的皮肉,他手抖得厉害,额头上一层冷汗。
大夫来了,看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说这伤太重,就算好了,疤是必定要留下的,而且会很显眼。
大夫给他上了药粉,用白棉布包扎起来,嘱咐千万不能碰水,按时换药。
陈玄理闷声应了,让赵五多给些诊金,送大夫出去。
头几天,他几乎没下床。
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连带着半边脑袋都发胀。
夜里睡不踏实,一闭眼就是楚妃拿着剪子过来的样子,还有苏青那双又恨又怕的眼睛。
他咬牙忍着,心里那把火却越烧越旺。
等伤口结了深红色的硬痂,不那么疼了,他第一件事就是叫人去找个手艺好的工匠。
不要金银匠,要那种能做精细木工、也会处理皮革的巧手人。
工匠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胡,话不多。
陈玄理没露脸,隔着屏风跟他说话。
“我要做个面具,能遮住上半张脸的。”
陈玄理说,“要轻,要薄,戴上不能太闷,边沿得贴合皮肤,不能让人轻易看出来。”
胡匠人问:
“爷想要什么材质的?皮的?木的?还是纸胎刷漆的?”
陈玄理想了想:
“皮的。最好软和点,内侧衬层细棉布。外面……漆成肤色的样子,别太扎眼。”
“那得量量爷脸上的尺寸。”
胡匠人说,“不然做出来不合用。”
陈玄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你等等。”
他转到屏风后面,自己拿着软尺,大致量了额头、鬓角到鼻梁的距离,把数字写在纸上,又画了个简单的轮廓,然后让赵五把纸递出去。
胡匠人看着那图样和数字,心里有些嘀咕,但没多问,只道:
“小人试试。皮子得慢慢鞣,漆也得一层层刷,干透了才能戴。估摸着,得十来天功夫。”
“尽快。”
陈玄理说,“钱不是问题。做好了,还有赏。”
胡匠人走了。
陈玄理慢慢走到里屋,那儿有面不大的铜镜,他一直用布盖着。
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扯下那块布。
镜子里的脸,大半被白布包着,只露出眼睛、嘴和下颚。
露出的部分,脸色是青白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唇干得起了皮。
他盯着自己看,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包扎的地方。
隔着布,能摸到底下凹凸不平的痂。
他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以前他靠着这张脸,得了不少便利。
如今没了,往后做事,得多费不少周折。
这念头让他对楚妃的恨,又添了几分。
面具没做好前,他不太出门。
姚广孝那边派人来问过两次,他都推说感染了风寒,怕过给少师,养好了再去请安。
其实他是怕人看见他这副样子。
十来天后,胡匠人把面具送来了。
是皮子的,确实很薄,内侧衬了软棉,贴着皮肤不算难受。
外面漆成了近似肤色的浅褐,匠人手巧,还细细描画了眉毛的形状和皮肤的些微纹理,远看几乎能以假乱真。
边沿处理得薄,戴上后,借着鬓角的头发和一点阴影,不太容易看出接缝。
陈玄理戴上试了试。
面具遮住了从额头到鼻梁上方的部分,只露出眼睛和下半张脸。
对镜照看,那张熟悉的、斯文的脸似乎回来了一大半,只是眼神藏在面具眼孔后,显得更幽深难测。
他试着做了几个表情,笑,皱眉,面具随着肌肉微微牵动,还算自然。
他付了胡匠人双倍的工钱,又淡淡叮嘱一句:
“这手艺不错。往后若有人问起……”
胡匠人立刻躬身道:
“爷放心,小人就是靠手艺吃饭,从不多嘴。今日出了这门,这事就烂在肚里了。”
陈玄理点点头,让他去了。
戴上面具,陈玄理才觉得能喘口气。
他收拾整齐,去见了姚广孝。
姚广孝在书房里看书,见他进来,抬了下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也没多问,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脸上……好些了?”
“谢少师挂心,好多了。留了点疤,不碍事。”
陈玄理坐下,语气平静。
“嗯。”
姚广孝放下书,“你前阵子看着的那位苏姑娘,我听说,不见了?”
陈玄理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敢露,只叹了口气:
“是。底下人疏忽,看管不力,让她寻了空子跑了。学生已经派人去找了,只是……还没消息。”
姚广孝“哦”了一声,慢慢喝了口茶,才说:
“跑了就跑了罢。一个女子,知道的事终究有限。倒是楚妃和小林子那两个,还在城西院子里住着。”
陈玄理耳朵竖起来:
“少师还让人看着他们?”
“看着,也不全是看着。”
姚广孝话说得有些玄,“给他们个住处,派两个人守在附近,算是照应,也算是个提醒。至于他们想去哪儿,想做什么,我不拦着。”
陈玄理不太明白:
“少师的意思是……不怕他们跑了?”
姚广孝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有点远:
“跑?他们若真想跑,怕是拦不住。你大概还不知道,这两个人,有些特别的本事。”
“特别的本事?”
陈玄理追问。
姚广孝却没细说,只道:
“你以后留心些,自然能瞧出点端倪。总之,这两人是棋子,也是钥匙。看得太紧,钥匙就锈住了;放得太松,棋子就飞了。现在这样,刚刚好。”
陈玄理从姚广孝那儿出来,心里反复琢磨“特别的本事”这几个字。
联想到楚妃、小林子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了那个海外荒岛上……他忽然想到一些流传的志怪故事,还有藏地密宗那些玄乎的传说。
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
难不成,他们真有什么“乾坤挪移”、穿梭来去的门道?
这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如果真有这种法子,那他的脸……他失去的一切……是不是都有机会找回来?
他甚至能回到更早的时候,在楚妃对他动手之前,就先下手为强,然后……
他心里一阵滚热,接着又是一阵冰凉。
滚热的是那可能的希望,冰凉的是姚广孝的态度。
老和尚明明知道些什么,却不肯说透,只是把那两个人“养”在那里,像养着两只有用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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