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铜链上的新齿痕(2/2)

哑巴阿婆没拿刻刀,她从竹篮里拿出片晒干的竹叶,蘸着墨汁在“竹筐”格子里拓了个竹编纹,然后指着纹路交叉的地方,用手比划着“结实”的手势。周砚看懂了,在旁边刻了个小小的“牢”字:“阿婆说,她编的筐能装下三十斤土豆,就像这齿轮,看着细,其实撑得住日子。”

正午的阳光把铜板晒得发烫,林默给老人们递水时,发现每个格子里都多了点特别的东西——张爷爷的水波纹里嵌了颗小石子,是当年修水车时从河里捡的;李奶奶的针脚旁粘了根线头,是她纳鞋底剩下的;哑巴阿婆的竹编纹上,压着片干花瓣,是从她竹篮里掉出来的野菊花。

“这才叫活的齿轮。”周砚用布擦了擦铜板上的汗渍,“不光刻着事,还藏着东西,就像人的记性,总得有点实物牵着才忘不了。”

孩子们放学来的时候,新铜板已经被挂在了铜链最顶端。他们围着看时,阳光透过格子里的小石子、线头和花瓣,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影子,像场流动的老物件展览。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指着“竹筐”格子:“花瓣在发光!”

众人抬头,只见那片野菊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与时光钟银簪上的花瓣纹路遥相呼应。林默突然想起外婆银盒里的野菊花,原来有些东西,就算晒干了,也能在合适的光里,重新亮起来。

收工时,林默在新铜板的背面刻了行小字:“齿轮装着故事,就像篮子装着土豆,心里满当当的,才转得稳。”刻完摸了摸铜链,最底端那片磕出缺口的铜片,红铜芯在夕阳里泛着暖光,像道没愈合的伤疤,却透着格外实在的温度。

远处传来时光钟的“当”声,铜链上的槐树种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抽出嫩芽。林默知道,这些藏在齿痕里的籽粒、石子和花瓣,终会在时光里长出自己的形状,就像那些被记住的日子,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冒出新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