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人才兴革全录(1/2)

在崇祯七年霜降已过的时候,新家峁“人才选拔委员会”的院子里却热气蒸腾。这是第一次面向整个新区公开选拔特殊技能人才,消息传出,四方震动。

天未亮,院门外已排起长龙。三百多名报名者携带着各自的“宝贝”:铁匠背着自打的工具,木匠捧着榫卯模型,账房揣着泛黄的算盘,郎中提着草药包裹,甚至有个白发老者抱着一台自制的水力模型——那是他用三个月时间,在自家后院的小溪边鼓捣出来的。

苏婉儿抱着两岁的李安宁,牵着刚会跑的李承平,站在内院月门处观望。承平踮脚指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娘,好多人!”

“都是来展示本事的。”苏婉儿柔声解释,“就像承平会背诗一样,他们也有自己的本领。”

“那我能去看吗?”

“能,但要安静。”苏婉儿带着孩子走到主考席侧后方——这里搭了个简易看台,供委员会成员及家属观礼。

她将安宁交给乳母,自己则摊开纸笔,准备记录选拔过程中的见闻——这是李健交给她的任务:“婉儿,你是女子,心思细,看看咱们的选拔有没有疏漏,尤其对女子是否公平。”

辰时正,四大贤才联袂入场。

顾炎武身着深灰色儒衫,手持报名册;

黄宗羲一袭青袍,腰悬笔墨;

侯方域则是一身月白文士服,袖中藏着记录用的炭笔;

方以智最特别,他穿的是改良过的“工作服”——窄袖束腰,便于行动,还背着一个皮制工具包。

四人落座主考席,其余副考官各就各位。顾炎武环视全场,清咳一声,院子顿时安静。

“诸位!”他的声音清朗有力,“今日选拔,不问出身,不问贫富,不问男女老少,只问三个字:真本事!”

他展开选拔章程,高声宣读:

“一考技艺:展示所长,需经行家鉴定;二考心性:问答之中,观其品行志向;三考潜力:年轻好学、有钻研精神者,优先考虑。三项皆优者,录入人才库,量才任用!”

话音落,三百多双眼睛同时亮起。

工匠区最先热闹起来。一个满脸煤灰的壮汉第一个冲上铁砧台,他叫赵大锤,原是山西逃难来的铁匠。只见他抡起二十斤重的大锤,炉火映红了他虬结的臂肌。

叮当之声如疾雨,一炷香时间,一把锄头雏形已成。淬火时,他盯着水槽,口中念念有词——那是祖传的计时口诀。

孙铁匠作为副考官,在旁仔细观察。待锄头完全冷却,他拿起细看:锄背厚实,刃口均匀,但用锉刀轻刮,发出细微脆响。“手艺老道,”

孙铁匠点头,“但淬火多了一息,钢口偏脆。若用在沙土地尚可,黏土地易崩。”

赵大锤汗如雨下:“师父明鉴!小人……小人在老家确是这般做法。”

“此地土质不同,工艺也需调整。”

孙铁匠将锄头递还,“通过,可入铁匠铺做二级工。但要从头学新工艺。”

“谢师父!”赵大锤喜极,连连作揖。

木工区,一个沉默的中年人吸引了韩师傅的目光。他叫鲁木生,据说是鲁班后裔(无从考证),带来的是一套微型榫卯结构模型——不用一根钉子,不用半滴胶水,十二个构件互相咬合,形成一个稳固的立方体。

韩师傅接过模型,用力掰扯,纹丝不动。又取出游标卡尺测量榫卯间隙,最宽处不过半根头发丝。

“好手艺!”韩师傅赞叹,“这‘龙凤榫’的变种,我只见老师傅做过。你跟谁学的?”

鲁木生低声道:“家传。祖父曾为皇家木作。”

“可愿来木工坊?直接当师傅,带徒弟。”

鲁木生眼睛一亮,却又黯淡:“可……小人右腿有疾,恐难胜任重活。”

“木工重巧不重力。”韩师傅拍拍他肩,“咱们工坊正缺你这样的精细师傅。来!”

最让方以智感兴趣的,是一个叫马小六的年轻人。他展示的不是成品,是一套改良的木工工具:刨子加了可调角度的卡具,凿子改进了握柄角度,甚至还有个小巧的“划线规”——能一次划出平行线。

“这些都是你改的?”方以智拿起划线规细看。

“是。小人觉得老工具用着别扭,就瞎琢磨。”

马小六挠头,“这个划线规,是用废齿轮改的。您看,转一圈正好三分(约1厘米)。”

方以智转动齿轮,果然精准。他眼中闪过惊喜:“有想法!去机械研发组报到。不过,”

他顿了顿,“要先学基础算术和制图,能接受吗?”

“能!能学新东西,求之不得!”

相比工匠区的热火朝天,算术区安静得多,但紧张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主考官杨文远出的题目都来自实际工作,不仅要算得快,还要理解数字背后的意义。

那个叫陈数的瘦弱少年成了焦点。当杨文远念出梯形田题目时,其他考生还在纸上画图、拨算盘,陈数已脱口而出答案,并补充了改良种子的产量对比。

杨文远又出一题:“工坊产钢,本月计划八千斤,实产七千二百斤。已知废品率占欠产的六成,问废品几何?良品率几成?”

陈数眼珠微转:“欠产八百斤,废品占六成即四百八十斤。实产良品六千七百二十斤,良品率……”

他心算两息,“九成三。”

完全正确。杨文远忍不住问:“你父亲真是账房?”

“原是。可惜……”陈数低头,“去年病故了。”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坚定,“父亲说,算术是吃饭的本事,也是治世的工具。他教我《九章》,说若能用在实处,比考秀才强。”

杨文远动容,在评分表上重重写下:“天赋异禀,心性纯良。建议重点培养。”

另一个考生让顾炎武印象深刻。那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账房,叫周全。他答题不快,但每道题都列出两种解法,并附简短分析:“此法简但易错,彼法繁但稳妥。”当被问及“若百姓欠税,如何催缴又不伤和气”时,周全答:

“先查原因:天灾?人祸?确有难处者,可缓可减;有意拖延者,依法而办。但催缴前,需公示税收用途——修了哪条路,建了哪所学堂。百姓知钱用在实处,自然愿交。”

顾炎武捻须颔首:“深谙‘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之理。可任税务专员。”

医药区的选拔最具戏剧性。刘郎中主考,考题都是临床常见病症,但要求不仅开方,还要讲清病理。

那个中年妇人王氏(不愿透露全名)表现抢眼。她不仅熟知妇科方剂,还能说出每味药的炮制要点:“当归需酒浸,川芎需焙干,桃仁需去皮尖,炮姜需用老姜煨透——差一点,效减三分。”

“这些谁教你的?”刘郎中问。

“我曾祖母。”王氏眼圈微红,“她是接生婆,活人无数。这些方子,是她一辈子攒下的。她常说:‘女人生娃是过鬼门关,咱们得多备几样救命的法子。’”

刘郎中肃然起敬:“老人家高寿?”

“九十三岁走的,无病无痛,睡梦中去的。”

王氏抹泪,“她传我方子时说:‘这世道,女人难。你学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你可愿来医馆?”刘郎中郑重道,“不是当学徒,是当‘妇科顾问’。你把家传经验系统整理,咱们结合正统医术,编成《妇人科要略》,救更多人。”

王氏愣住了,继而泪如雨下:“我……我一个妇人,能当顾问?”

“在新家峁,能救人就是大本事。”刘郎中斩钉截铁。

另一个年轻后生张草根(真名如此),带来了一布袋草药标本。他不仅能说出每种植物的土名、学名、药用部位,还能讲出生长习性:“这‘七叶一枝花’(重楼),喜阴湿,长在背阴山坡。采时需留根,三年才再长成。”

更让刘郎中惊讶的是,张草根根据草药分布,推测出当地可能流行的疾病:“若某地多生薄荷、金银花,该地暑湿重,多发热病;若多生艾草、苍术,则寒湿重,多关节痛。”

“你这是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张草根憨笑,“我从小在山里跑,看多了,就瞎想。”

刘郎中和顾炎武交换眼神,在评分表上批注:“有观察归纳之能,可培养为药材普查员。”

杂学区最是热闹,也最考验考官的眼光。这里的人往往没有系统学习过,但凭着兴趣和钻研,鼓捣出些新奇东西。

那个带来“自动喂鸡装置”的年轻人叫王小聪,名字倒是贴切。他的装置其实很简单:一个木制踏板连着弹簧和杠杆,鸡踩踏板,食槽翻出定量饲料。但想法巧妙——既省饲料(鸡饿了才吃),又省人工(不用定时投喂)。

黄宗羲俯身细看:“这弹簧用何物所制?”

“废弓弦改的。”王小聪演示,“我试了麻绳、牛筋,都不行。后来看到民兵训练用的破弓,拆了弦,正好。”

“想过改进吗?”方以智问。

“想过!”王小聪眼睛发亮,“如果能用铜片做弹簧,更耐用;还能加个调节机关,控制出料量——大鸡多吃,小鸡少吃。”

方以智当场拍板:“去机械工坊,专攻‘农用机械改进组’。”

抱矿石的汉子更是个宝。他叫石敢当,北山猎户,不识字,但对石头有特殊敏感。他带来的三块矿石,经周小福(炼钢专家)鉴定:一块是优质高岭土(可制瓷),一块是赭石(优质颜料),最珍贵的是那块含铜矿石——品位不低,且伴生少量锡。

“你在哪找到的?”周小福激动地问。

“老鹰崖,往西三十里。”石敢当比划,“那儿石头颜色怪,我捡了几块回来烧,这块烧完有亮晶晶的东西。”

顾炎武当即决定:“明日组织勘探队,石敢当带路。若真有铜矿……”他没说完,但眼中光芒已说明一切。

最让人意外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叫林小耳。他没什么发明,但带来一项特殊本领:听力超常。他蒙着眼,能听出十步外铜钱落地的面值(制钱撞击声微有不同);能通过机器运转声,判断哪个齿轮有磨损。

“你这耳朵……”侯方域啧啧称奇,“是天生的?”

“从小就这样。”林小耳有些害羞,“村里人说我是‘鬼耳朵’,不吉利。”

“胡说!”侯方域正色,“这是天赋!若用在机械检修、探矿找水,是天大的本事!”

他转向方以智,“方先生,这孩子得好好培养。”

方以智点头:“先安排进格物院做助手,学习基础科学,再定向发展。”

午时休场,苏婉儿特意安排了“女子专场”。这是她的坚持:许多女子有才艺,但在男女混杂的场合不敢展示。

果然,女子专场一开,三十多个女子怯生生上场。她们中,有会双面绣的绣娘,有会配制胭脂水粉的妇人,有会编复杂发髻的梳头娘,甚至有个老太太会一门绝技:用麦秆编出各种动物造型,栩栩如生。

最引人注目的是个叫文秀的年轻寡妇。她带来的是改良的纺织机——将传统织机的踏板从两个增加到三个,通过连杆联动,织平纹、斜纹、提花可快速切换。

“你……你怎么懂这个?”春娘作为副考官,又惊又喜。

文秀低头:“亡夫原是织工,病重时,我在旁照料,看他修机器,就记下了。他走后,我试着改,觉得这样能织更多花样。”

她现场演示,果然,踏板变换,织出的纹路随之改变。虽然机构还粗糙,但思路清晰。

苏婉儿在记录本上写道:“文秀,纺织机械改良潜力。建议:安排进机械工坊学习基础,同时保留在纺织坊实践。”

另一个女子让刘郎中惊讶。她叫秦娘,不识字,但会一门家传的“小儿推拿术”。她带来的不是工具,是自己四岁的儿子——小家伙咳嗽,秦娘在他背上几个穴位推拿片刻,咳嗽渐止。

“这手法有讲究吗?”刘郎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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