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人才兴革全录(2/2)
“有。”秦娘边做边讲,“这是肺俞穴,管咳嗽;这是风门穴,管着凉。手法要轻,顺经络走向……”她讲得朴实,但句句在理。
刘郎中当即决定:“来医馆,专门整理小儿推拿术。咱们把它和药方结合,治小儿病少用药,少受苦。”
女子专场结束时,苏婉儿作了简短讲话:“姐妹们,今天大家展示了才华,证明女子不止会做饭带孩子。新家峁给你们舞台,希望你们抓住机会,活出自己的样子。”
许多女子抹着眼泪点头。她们中,有人半生埋没才华,有人因性别备受歧视,今天,终于看到一线光亮。
申时末,选拔结束。四大贤才和副考官们闭门合议,评定最终结果。
顾炎武先发言:“今日所见,民间藏龙卧虎。然才分三等:一曰‘即用之才’,如赵大锤、鲁木生,技艺成熟,稍加培训即可上岗;二曰‘可造之才’,如马小六、王小聪,有想法缺系统学习,需重点培养;三曰‘天赋异禀’,如陈数、林小耳,特殊才能,需特殊培养。”
黄宗羲补充:“才德须并重。今日有几人,技艺虽佳,但言谈间或露狡黠,或显倨傲。此等人,才可用,但需严加约束。”
侯方域则关注潜力:“年轻者如陈数、林小耳,当制定长期培养计划。可仿古之‘童子科’,设‘格物少年班’,由方先生亲自教导。”
方以智从技术角度分析:“今日发现数项可深入钻研的方向:王小聪的自动饲喂装置可扩展至其他禽畜;石敢当发现的矿点需尽快勘探;文秀的织机改良思路,可与韩师傅合作完善。”
经过两个时辰的激烈讨论,最终评定:
三百一十二名参选者,合格一百三十五人。其中:
即用之才八十二人,立即分配至各工坊、管理处;
可造之才四十三人,进入“技术培训速成班”,三个月强化培训后上岗;
天赋异禀者十人,成立“特殊人才培养组”,由四大贤才亲自制定培养方案。
女子共入选二十八人,占总数的两成——这个比例,在当世已属惊人。
评定结果当场张榜公示,三日无异议后生效。榜前,有人欢呼,有人落泪,有人握拳暗誓下次再来。
十日后,选拔的详细报告已通过特殊渠道,摆在杨嗣昌的案头。这份报告是贺珍第三次考察的成果,厚达五十页,详细记录了选拔流程、考题、考生表现、评定标准。
杨嗣昌读到深夜,烛火映着他凝重的脸。幕僚小心添茶,轻声问:“督师,这新家峁选才之法……”
“颠覆。”杨嗣昌吐出两个字,又摇头,“不,是务实。”
他指着报告,“你看,他们考的是实学,选的是实干之人。那个心算神童,在咱们这儿,可能连童试都过不了——他不擅八股。但若让他管账理财,怕是比十个进士都强。”
幕僚叹息:“可惜朝廷科举,考的不是这些。”
“所以新家峁能成事。”杨嗣昌合上报告,望向窗外寒夜,“他们有一整套与朝廷完全不同的人才观:重实轻虚,重能轻名,重今轻古。”
他想起自己麾下那些官员:有的满腹经纶却不懂民生,有的精于权术却拙于实务。若按新家峁的标准,十之八九不合格。
“督师,要不要……”幕僚做了个手势。
“不可。”杨嗣昌摆手,“此时动新家峁,得不偿失。反而……”
他沉吟,“咱们该学。”
“学?”
“对,偷偷学。”杨嗣昌眼中闪过精光,“你安排几个可靠子弟,以‘游学’名义去新家峁,进他们的技术学校、培训班。咱们不学其政,学其技,学其育人。”
“若被人察觉……”
“察觉又如何?”杨嗣昌冷笑,“朝廷现在,还顾得上这个?”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紫禁城里的崇祯也接到了简报。内容简略,但核心信息清晰:新家峁公开选拔各类人才,不同出身,不同年龄,女子亦有机会。
皇帝在病榻上阅罢,沉默良久。王承恩小心问:“皇爷,这新家峁如此揽才,恐有不臣之心啊。”
崇祯却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大伴,你说,若让朕那个木匠皇兄去参选,能入选吗?”
王承恩一愣:“这……先帝天纵巧思,定能。”
“是啊,他能。”崇祯苦笑,“可在大明,皇帝擅木工是笑话,是昏聩。但在新家峁,那是人才,是宝贝。”
他咳嗽几声,声音虚弱,“你说,到底哪个对?”
王承恩不敢答。
崇祯望着帐顶,喃喃:“太祖皇帝若在,看到今日之大明,看到新家峁……会说什么?”
无人能答。殿外,北风呼啸,深宫寂寥。
选拔结束,培养开始。新家峁建立了立体化的人才培养体系,针对不同类型人才,定制不同路径。
对于即用之才,采用“师徒制+轮岗制”。赵大锤进入铁匠铺,孙铁匠亲自带他,但要求他先跟三个不同师傅学习:一个擅锻打,一个精淬火,一个通模具。三个月轮岗后,再定专精方向。
“我要你成为全能匠人,而不是只会打锄头的铁匠。”孙铁匠说。
鲁木生进了木工坊,韩师傅给他配了两个年轻学徒:“你的任务是把手艺传下去,同时学习新工具、新工艺。”
韩师傅还安排他去建筑队实习一个月,“看看木头在建筑中怎么用,回来改进家具结构。”
对于可造之才,进入“技术培训速成班”。马小六、王小聪、文秀等人同班学习,课程紧凑:上午学基础算术、制图、力学原理;下午进工坊实践;晚上分组讨论,完成项目作业。
方以智亲自授课。他不用四书五经,用的是自编教材《格物入门》:“今天讲杠杆原理。王小聪,你的喂鸡装置用了杠杆,但效率只有三成。为什么?因为支点位置不对……”
三个月培训结束,马小六设计出可调角度的新型刨床,效率提高一倍;王小聪的喂鸡装置改进到第五代,已在小范围试用;文秀的织机改良方案得到韩师傅指导,正在制作原型机。
对于天赋异禀者,特殊培养。陈数被安排进财政处实习,但每天有两个时辰跟随顾炎武学习高等算术。顾炎武发现这孩子对数字有直觉,便从《九章算术》教起,准备循序渐进引入《几何原本》。
林小耳进了格物院,方以智为他设计了一套“听力训练体系”:从辨别简单声音开始,逐步过渡到机器异响诊断、地下水流探测。还让杨文远教他基础声学知识。
“天赋需知识引导,否则只是野路子。”方以智说。
女子人才的培养更需细致。苏婉儿主持“女子技能提升班”,不仅教技术,还教识字、算数、沟通技巧。她常对女学员们说:“咱们女子做事,往往比男子更细心、更坚韧。但缺的是机会和自信。现在机会给了,自信要自己挣。”
文秀在班里进步最快。她不仅掌握了基础机械原理,还学会了简单制图。当她把自己设计的织机改进图拿给韩师傅看时,这位老匠人赞叹:“这图纸,比许多男学徒都规整!”
到十一月,新家峁已初步建成一套完整的人才“选、育、用、留”体系。但这只是开始,委员会开始规划更长远的人才战略。
首先完善选拔机制。决定每季度举办一次“公开选拔”,形成制度。同时设立“常年举荐通道”,任何人发现特殊人才,都可向人才委员会推荐,核实后有奖。
其次建立人才库。所有入选者资料归档,跟踪成长轨迹。根据表现分为“核心人才”“骨干人才”“潜力人才”三级,动态调整。
第三制定激励政策。除了物质奖励,更重精神激励:设立“工匠大师”“技术能手”“创新标兵”等称号,每年评选,公开表彰。
第四推动人才流动。鼓励跨行业学习,允许“兼职”——如铁匠可兼学采矿,农技员可兼学气象。定期组织“技术交流会”,让不同领域人才碰撞思想。
第五注重梯队建设。在学堂开设“兴趣班”,发现苗子早期培养。陈数就被聘为“算术兴趣班”小先生,一边教孩子,一边自己深造。
最深远的是教育体系改革。在苏婉儿推动下,女子学堂增设“技能课”,女孩们不仅要识字,还要学纺织、医护、算术等实用技能。
“要让女孩们知道,她们将来不止是嫁人生子,也能凭本事立足。”苏婉儿在教材序言中写道。
到年底,人才兴革的效果开始显现。
铁匠铺在孙铁匠带领下,推行“标准化生产”:同一型号的锄头,重量、尺寸、钢口统一,并刻上制造者代号。产品质量提升,废品率下降两成。
木工坊因鲁木生加入,开始尝试复杂榫卯结构在建筑中的应用。新设计的一种“抗震榫”,使木结构房屋更稳固,在新区推广。
财政处有了陈数这样的神童,账目核算速度提高三倍。他还设计了一套“简易复式记账法”,在商号中试行,反响良好。
机械工坊最热闹。马小六的改良工具已量产,王小聪的自动饲喂装置在养殖场试用,文秀的织机改进进入最后测试。工坊门口挂了块牌子:“创新工坊”,里面常传出争论声和试验声。
医馆变化最大。王氏的家传妇科经验经系统整理,编成《妇人科验方集》;秦娘的小儿推拿术与刘郎中的药方结合,形成“推拿辅药”新疗法;张草根的草药知识被用于编纂《秦岭药草志》。
最让人惊喜的是勘探队。在石敢当带领下,发现了那处铜矿,品位不错,且伴生锡矿——这对铸炮、制器至关重要。周小福激动得几夜没睡,开始规划冶炼工坊。
这些变化,百姓感受最深。黑山镇一个老农拿着新买的标准化锄头,对邻居说:“这锄头,轻重合适,不崩口,价钱还便宜。新家峁的匠人,是真用心了。”
柳林镇一个商户用了新式记账法,感慨:“账目一目了然,谁也别想糊弄。请的那个小账房(指陈数培训的学徒),年纪轻轻,本事不小。”
女子们的变化更悄然却深刻。纺织坊的女工开始主动学看图、学改进操作;医馆的女护理员不再只是打杂,开始系统学医理;甚至有女子报名参加下一期机械培训——这在半年前不可想象。
腊月廿五,人才委员会召开年终总结会。顾炎武主持,四大贤才及各行业代表齐聚。
顾炎武先发言:“《周易》云:‘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今观我新家峁人才之兴,正是积小成高之象。然此仅为始,路尚长。”
黄宗羲从制度角度总结:“人才之兴,首在公平。我观选拔之制,尚有三弊:一曰乡土之见未绝,本地人仍占优;二曰女子机会仍少,虽进步但不足;三曰寒门子弟求学仍难。来年当改之。”
侯方域谈文化塑造:“需营造‘尚才重技’之风。建议编纂《新家峁能工巧匠传》,记录人才故事,树为楷模。另可举办‘技能大比武’,让百姓亲眼见本事,破‘万般皆下品’之谬见。”
方以智展望技术未来:“今日之人才,为明日之基石。我建议:设‘格物研究院’,聚顶尖人才,攻关键技术——如炼钢、火药、机械、农种。此非一时之需,乃百年大计。”
李健最后发言。他先向四大贤才及各位考官、导师深深一揖:“数月辛劳,功在千秋。新家峁能有今日,赖诸位慧眼识才、悉心育才。”
他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工坊区、学堂区、医馆区:“那些光,每一盏后面,都有咱们选拔培养的人才在努力。他们可能不懂四书五经,但他们懂怎么让庄稼多收一斗,怎么让织机多织一尺,怎么让病人少受一分苦。”
“这就是新家峁的人才观:不问来路,只问去路;不问出身,只问本事;不问虚名,只问实事。”他转身,目光坚定,“明年,咱们要把这套体系做得更完善,让更多人才冒出来,用起来。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人才兴,则新家峁兴;新家峁兴,则这乱世中的一方乐土,才能真正立得住,传下去。”
掌声雷动。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开始飘落,洁白轻柔,覆盖大地,仿佛在为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铺就一张崭新的画纸。
而在这画纸上作画的,正是那些被发掘、被培养、被重用的各类人才。他们用双手,用智慧,用汗水,正在绘制一幅前所未有的画卷。
画卷的名字,叫“新世界”。
虽然还只是草图,虽然还很稚嫩。
但画笔已在手,颜料已备齐,画师已就位。
剩下的,就是时间,就是坚持,就是一代又一代人,把这幅画继续画下去,画得更丰富,更壮丽,更温暖。
雪夜中,新家峁的灯火格外明亮。那光里,有铁匠铺的炉火,有学堂的烛光,有医馆的灯笼,有工坊的气灯。
每一盏光,都是一个人才在发光。
而这千万点光汇聚起来,就是文明在黑暗中的灯塔,就是希望在这乱世中的宣言。
崇祯七年的冬天,很冷。
但新家峁的人才之火,已点燃。
并且,正以星火燎原之势,照亮更多角落,温暖更多人心。
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