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战略调整（1/2）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战略调整

血峰之巅，并非想象中的陡峭山尖，而是一片被某种伟力生生削平、方圆百丈的古老祭坛。

平台由整块的黑色玄武岩铺就，岩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闪烁着时明时暗的血光，如同垂死巨兽缓慢而顽强的脉搏。平台中央，矗立着那座几近碎裂的囚天碑——碑体高约三丈，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蛛网般狰狞的裂痕，最粗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下角，几乎将整座碑身一分为二。透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能隐约窥见碑体内部流转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会让脚下的整片平台随之微微震颤。

而囚天碑的正前方，悬浮着那颗巨大的眼球。

与林峰之前在意识碎片中窥见的不同，真实的“天目”庞大得令人窒息，也更加扭曲可怖。它的直径超过两丈，瞳孔深处并非单纯的暗金色，而是无数细小的、不断湮灭又重生的符文旋涡。眼球周围，缠绕着数百道从囚天碑延伸出的金色锁链，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每一次眼球转动，锁链上古老的金色符文便会崩碎数枚，化作光点被那深不见底的瞳孔旋涡无情吞噬。

“来了。”

眼球没有开口，但宏大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冰锥，直接刺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那意念中不再有之前的诱惑或嘲弄，只剩下纯粹的、冻结骨髓的杀意。

“三万年了……终于有新鲜的血肉，送到本尊嘴边。”

话音落下的刹那，眼球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道危险的竖缝！

“小心！”

林峰的厉喝与灵识之碑爆发的银辉几乎同步。半球形的银色光罩瞬间展开，将所有人笼罩在内。同一时间，数十道无形的“视线”已从眼球中激射而出，狠狠撞在光罩之上。

嗤——！

刺耳的腐蚀声骤然响起。光罩表面瞬间布满无数凹陷，银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林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牙关紧咬，半步未退，双手结印，体内两座玄碑疯狂运转，更多的力量不计代价地注入摇摇欲坠的光罩。

“狼烈，带人布‘四方镇岳阵’！柳小莹，灵族祭司准备‘净魂之光’！其他人，攻击眼球本体，干扰它！”林峰的指令在千分之一秒内下达，清晰而决绝。这支历经多次生死磨合的队伍，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执行力。

狼烈仰天怒吼，身形在爆鸣声中暴涨，化作三丈高的半狼巨躯，虬结的肌肉下血脉贲张。他率领八十名妖族精锐分列四方，同时将灌注了妖族蛮力的手掌重重按向地面。独特的血脉之力顺着平台上古老的阵法纹路急速蔓延，四座虚幻却凝实的山岳虚影在平台四角隆隆升起，与林峰撑起的银辉光罩内外呼应，竟硬生生将那无形无质却致命无比的视线攻击挡下大半。

柳小莹长剑铿然出鞘，剑身燃起纯净的青焰。她身后五十名灵族祭司同时开始了古老而庄严的吟唱。空灵的灵文在空中凝聚、交织，化作一道倾泻而下的纯净白色光柱，直射那颗巨大的眼球。这是灵族世代传承、专门克制邪祟灵魂的净化秘术，对天目尊主这种几乎纯粹精神体的存在，有着天然的奇效。

果然，眼球第一次发出了类似“痛楚”的意念波动，那波动中甚至夹杂着一丝惊怒。它瞳孔中的符文旋涡旋转速度骤然减缓，射出的无形视线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就是现在！”林峰眼中厉色如电闪过，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直扑中央那座濒临破碎的囚天碑！

他的目标无比明确：唤醒沉睡的碑魂。唯有碑魂苏醒，才能主动修复封印，甚至配合他们内外夹击，彻底镇压天目。至于直接攻击眼球？那毫无意义——帝境存在的本质，早已超脱了寻常肉身的束缚，除非能摧毁其最核心的“本源印记”，否则再多的物理攻击也如同隔靴搔痒。

“蝼蚁，敢尔！”

天目尊主震怒。它巨大的眼球猛地一转，瞳孔深处，一道暗金色的光束开始急速凝聚成型。那不再是简单的视线，而是高度凝练、蕴含着一丝残缺“天道法则”的碎片！光束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黑色裂痕，那是此地规则被强行扭曲、撕裂的恐怖征兆。

这一击，足以瞬杀寻常的元婴大圆满！

“林峰！”柳小莹目眦欲裂，想都不想就要冲过去挡在他身前。

但有人比她更快。

是狼烈。

“妖族儿郎，随我——”狼烈狂笑着，笑声中带着视死如归的惨烈，他与四名妖族统领化作五道决绝的流光，不是去拦截那道光束，而是如同五颗燃烧的陨石，狠狠撞向眼球本体！“给老子闭上你的狗眼！”

以命换伤，最原始，也最有效，最能打乱节奏。

噗！噗！噗！噗！噗！

五道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撞在眼球表面。妖族燃烧血脉、透支生命的全力一击，终于让这颗傲慢无比的眼球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和震颤。那致命的暗金色光束也因此偏斜了微小却关键的一丝，擦着林峰的左肩边缘掠过。

嗤啦——！

林峰整条左臂的衣袖瞬间汽化消失，裸露出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焦黑裂痕，钻心剧痛直冲脑海。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战友的牺牲，染血的右手五指已稳稳按在了囚天碑最大的那道裂痕之上。

“醒来！”

血脉模拟，全力开启！

丹田深处，力量之碑轰然震动。林峰体内，上百种截然不同的血脉气息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共鸣！那些是他一路浴血厮杀、吞噬炼化、艰难模拟出的血脉碎片——妖族的狂野不羁，灵族的纯净高洁，人族的包容坚韧，煞灵的暴戾阴寒，甚至还有之前吞噬的皇血将领体内那丝稀薄却真实的“天龙血脉”……

百族血脉，于此刻，于此碑前，发出穿越时空的悲鸣与呼唤！

囚天碑猛地一震！

碑体内部，那原本黯淡的暗金色光芒骤然如火山喷发般暴涨，从无数裂痕中透射而出，将整个血色平台映照得如同白昼。一个虚弱、苍老、仿佛沉睡了无数纪元，却依然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念，从碑体最深处缓缓苏醒：

“百族……血脉……是谁……在呼唤吾……”

“晚辈林峰，身负玄碑传承，恳请碑魂前辈助我，镇压天目，修复封印！”林峰以意念急声回应，灵魂的波动传递出最诚挚的恳求与决意。

“玄碑……传承者……”碑魂的意念似乎清醒了一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你……太弱了……但这血脉共鸣……是真的……好……好……”

嗡——！

囚天碑表面的狰狞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虽然速度不快，但那愈合的趋势真实不虚！而那些缠绕束缚眼球的黯淡锁链，也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重新变得凝实坚固，金光大盛，竟将那颗巨大的眼球向后死死拉扯了足足一丈！

“不——！！！”

天目尊主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咆哮，意念冲击让空间都泛起涟漪。它瞳孔中的符文旋涡开始疯狂逆向旋转，更多的无形视线、更粗的法则光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这一次，它不再有丝毫留手，帝境存在的恐怖威能，哪怕被封印削弱了九成九，哪怕只剩下本能的反击，依然不是这群最高不过元婴期的小辈所能抵挡。

咔嚓！

银辉光罩如同琉璃般彻底破碎。

轰隆！

四方镇岳阵的山岳虚影崩塌瓦解。

嗤……

净魂之光被狂暴的意念洪流硬生生震散、湮灭。

噗！噗！噗！

超过二十名战士在瞬间被无形的视线洞穿，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般炸开，连最后的惨叫都湮灭在狂乱的能量风暴中。狼烈浑身浴血，半跪在地，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冒着丝丝黑烟，那是法则之力侵蚀的痕迹。柳小莹被一道偏斜的法则光束擦过左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平台边缘坚硬的岩壁上，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灵族的祭司倒下一半，妖族的战士更是伤亡惨重，平台上瞬间被刺目的猩红浸染。

仅仅一击，便是天壤之别。

“看到了吗？蝼蚁！”天目尊主的意念中带着残忍的快意，“这就是境界的绝对差距！帝境之下，皆为蝼蚁！本尊哪怕只剩这万分之一的实力，碾死你们，也如同碾死虫豸！”

林峰咬着牙，牙龈渗血，右手却如同焊铸一般死死按在囚天碑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碑魂正在加速苏醒，正在艰难地调动着封印残存的最后力量，但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进度，至少还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让封印恢复到勉强镇压天目的程度。

而他们，连十息都撑不住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侵蚀每个人的心头。

难道真的要赌上所有人的性命，去换那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机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时刻——

“林峰！看头顶！”艾莉娅尖厉到几乎变调的警示声，通过心影水晶直接炸响在林峰脑海。

林峰猛地抬头。

血峰上方那终年翻涌的血色云层，不知何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七道黑影，如同来自幽冥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自裂口处降下。他们全身笼罩在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漆黑长袍中，脸上戴着纯白无瑕、没有任何五官轮廓的面具，唯独面具眉心处，刻着一枚猩红欲滴、令人望之生畏的竖瞳印记。

影卫！

而且是影卫中的绝对精锐——这七人仅仅悬浮在那里，散发出的气息便让空间凝滞，赫然都是元婴后期！为首那人气息更是晦涩如渊，达到了元婴大圆满的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那传说中的“化神”之境！

“奉国师之命，取玄碑，诛叛逆。”为首影卫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锈铁在相互摩擦。他甚至没有瞥一眼正在挣扎怒吼的天目尊主，七道冰冷死寂的目光，如同七把无形的利刃，全部牢牢锁定在林峰身上。

不，是锁定在他体内那两座正在轰鸣的玄碑之上。

“国师有令：玄碑传承者林峰，勾结妖族、灵族余孽，意图破坏上古封印，释放魔头，罪同叛族，祸乱天下。杀无赦，夺玄碑者，封万户侯，赏天阶功法。”

冰冷的宣判，不带丝毫情感，回荡在死寂的山巅，比寒风更刺骨。

林峰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冰渊。

前有濒临解封、疯狂反扑的远古魔头，后有修为碾压、杀气腾腾的影卫追杀。而他们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已真正走到了悬崖边缘，退无可退。

绝路。

十死无生的绝路。

“哈……哈哈……”林峰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带着无尽的自嘲与彻骨的冰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国师，收割者，天目尊主……你们本就是一丘之貉，不，或许你们也在内讧，在争夺……但无论如何，你们都想我死，都想夺走玄碑……”

他缓缓抬起头，赤红的双眸扫过那颗巨大的眼球，又掠过那七道死神般的黑影。

“但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天目尊主的意念中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它很享受欣赏猎物在绝境中最后的挣扎与癫狂。

“囚天碑的碑魂，已经醒了。”林峰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存在的感知中，“而它恨你们，恨所有收割者，恨这片被篡改的天道……恨到宁愿彻底湮灭自我，也要拉着你们一起，永坠无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峰做了一件让场上所有存在——无论是敌是友——都万万没想到的疯狂之事。

他松开了按在囚天碑上的手。

然后，踉跄着后退三步，染血的双手以一种超越他当前境界理解的速度，结出一个古老、复杂、充满不祥与毁灭气息的禁忌印诀。

“以吾之血，唤汝真名。”

“以百族血脉为引，以玄碑传承为凭。”

“囚天碑魂，听吾号令——”

“燃汝魂，碎汝印，葬此天！”

“不！！！”天目尊主和影卫首领，在这一刻竟同时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怒吼与尖啸！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