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战略调整(2/2)
林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两座玄碑本源气息、百族血脉共鸣之力、以及他全部灵魂意志的灼热精血,如箭矢般喷在囚天碑最大的裂痕之上。
囚天碑的碑魂,完完整整地接收到了这股决绝、疯狂、同归于尽的意志。
它沉默了一瞬。
仿佛三万年的镇压孤寂,三万年的等待守望,都在这一瞬回溯。
然后,苍老而疲惫,却带着一种最终解脱的平静笑声,从碑体最深处,悠悠传出:
“三万载镇压,三万载孤寂……看尽沧海桑田,见证血脉凋零……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小友,多谢成全。”
“那么,便如你所愿——”
轰————————!!!
囚天碑,炸了。
不是山崩地裂的物质爆炸,而是“存在层面”、“法则本源”的彻底崩解与湮灭!这座由上古百族七位帝境存在以生命与神魂共同炼制的无上神器,在沉睡了三万年后,选择了最为壮烈也最为终极的方式,来履行它最后的使命:自爆核心封印,以自身存在为祭品,发动一次无差别、无视防御、直击生命与灵魂本源的“法则归墟”!
首当其冲的,是天目尊主。
“不!不!不——!!!停下!快停下!本尊愿……”眼球疯狂地扭曲、挣扎,锁链寸寸断裂崩飞。但这一次,断裂的锁链没有化作光点被它吞噬,反而变成了最恶毒、最深入本源的诅咒烙印,反向缠绕、勒紧、狠狠嵌入它瞳孔的最深处!眼球表面,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痕蛛网般蔓延,裂痕中,珍贵的暗金色“神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每一滴都蕴含着它溃散的本源力量。
它的气息,如同雪崩般恐怖暴跌。从帝境残存位格,一路疯狂跌落到化神、元婴、金丹……最后,气息微弱到仅仅维持在勉强维持“意识不散”的筑基层次。
它,废了。
本源重创,神格崩塌。至少千年之内,它将虚弱得连一个筑基修士都未必能胜过,再无丝毫威胁。
其次,是那七名气势汹汹的影卫。
他们甚至连转身逃跑的动作都未能做出。法则归墟的湮灭波纹无声扫过,七道黑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黑袍、面具、强横的肉身、凝练的魂魄,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在刹那间被从这片天地间彻底抹去。唯有为首那人的面具,在即将彻底消失的前一瞬,眉心那枚猩红竖瞳印记突然脱离,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血色流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破开空间,遁入虚无。
那是“传讯魂印”,它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囚天碑自爆与林峰“疯狂”的举动,完整地传递回了遥远的天启城。
但此刻的林峰,已无暇顾及这潜在的巨大后患。
因为囚天碑的自爆,是双向的。作为引导者、献祭者的他,承受了最为恐怖、最为直接的反噬。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鲜血从七窍中狂喷而出,身体如断线残破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碎平台边缘的护栏,向着下方深不见底、翻滚着血色云雾的万丈深渊,无力坠落。
“林峰——!!!”
柳小莹不顾腹部的重伤和几乎散架的身体,嘶喊着扑到崖边,伸出手,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破碎染血的衣角。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被翻涌的血雾吞噬,消失在无尽黑暗的深渊之中。
“不……不……不会的……”她瘫坐在冰冷的岩地上,泪水混着血水,汹涌决堤。
整个血峰之巅,陷入一片死寂。
囚天碑消失了,只在平台中央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坑洞,仿佛连空间都被挖去了一块。天目尊主所化的眼球缩小到仅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瓷器般的裂痕,暗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滴落,它虚弱地悬浮在坑洞上方,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那瞳孔深处,依然死死盯着林峰坠落的方向,充满了滔天的怨毒与不甘。
七名影卫,全灭,尸骨无存。
而林峰一方,幸存者已不足百人,且个个带伤,重伤者过半,几乎人人濒临崩溃。
赢了?
不,没有赢家。
这是一场惨胜,惨烈到连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惨烈到所有人都失去了欢呼、甚至思考的力气。
狼烈挣扎着,用断了一半的战刀支撑起几乎破碎的身体,踉跄走到崖边。他望着下方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深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淌而下。
“他不会死的。”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柳小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那小子,命比星陨铁还硬。”狼烈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狰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青云宗绝境没死,荒原追杀没死,赤岩谷血战没死,死亡沼泽鬼门关前也没死……这一次,老子赌他照样死不了!”
这话,像是在说服柳小莹,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说服所有幸存者心中那摇摇欲坠的希望。
“可那是万丈深渊!下面是什么谁都不知道!他还受了囚天碑自爆的反噬,那种伤……”柳小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又如何?”狼烈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目扫过仅存的、眼神黯淡的手下,又扫过那颗奄奄一息却依旧怨毒的眼球,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他要是真死了,老子就带着你们,杀光天下所有收割者,踏平中州神朝,毁了这狗屁倒灶的天道,给他陪葬!他要是没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坚定:“我们就守住赤岩谷,等他爬回来。然后,老子这条命,就继续押在他身上,陪他去干翻这天地!”
说完,他一步一顿地走到天目尊主所化的眼球前,抬起沉重的战靴。
“老东西,你运气好,林小子昏迷前说过,留着你这条烂命或许还有用。但老子现在……”
他脸上凶光一闪,抬起的大脚狠狠踩下!
噗叽!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眼球被生生踩进坚硬的岩缝里,发出一阵微弱却凄厉到极点的意念惨叫。
狼烈用力碾了碾脚底板,朝着那颗眼球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就先收点利息!”
“所有人!”他环视四周,用尽力气吼道,“还能喘气的,给老子站起来!收拾战场,带上伤员,带上这颗烂眼珠子,撤!这鬼地方不能待了,囚天碑自爆的动静,半个大陆都能感应到,很快就会有更多闻着腥味的鬣狗扑过来!我们回赤岩谷!等林峰回来!”
“要是……他三年都不回来呢?”一名断了只胳膊的妖族战士,低声问道,声音里满是迷茫。
狼烈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风都仿佛凝固。
然后,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砸出来:“那就等他三年!三年不回来,老子就带着你们,杀进天启城,把那个狗屁国师的脑袋拧下来,腌在坛子里,挂在赤岩谷口,让他天天看着!”
“然后,继续等。”
“等到老子骨头都化成灰的那一天为止!”
没有人再说话。幸存的战士们默默地、挣扎着起身,彼此搀扶,收敛起同伴残缺的遗物,小心翼翼地抬起重伤员,带上那颗被踩得几乎变形、气息奄奄的眼球,开始沉默而有序地向山下撤退。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柳小莹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吞噬了林峰的黑暗深渊,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心影水晶。水晶已经彻底黯淡无光,内部的灵魂联系早已断绝,冰冷如石。
但她没有将它扔掉,而是紧紧攥在手心,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要将它嵌入自己的血肉里。
“我会等你。”她对着深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而坚定地说。然后,她转身,抹去脸上的泪痕,脊背挺直,跟上了撤退的队伍。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平台上弥漫不散的血腥气,卷起战斗留下的尘埃与碎片。
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就这样以一种无比沉重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伤痛,以及那一缕在绝境中死死抓住的、名为“等待”的微弱希望。
但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深渊之下,约三千丈的深处,一片被亘古血色云雾笼罩、从未有人踏足的古老废墟之中。
哗啦……
一堆碎石被艰难地顶开。
一道浑身浴血、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正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一点一点,从废墟中爬出。
正是林峰。
他左臂焦黑扭曲,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当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亮起了一道惊人至极的光芒。
因为在他面前,这片废墟的中央,正静静矗立着一座石碑。
石碑不高,仅有一人来高,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图案或纹路,简洁到近乎朴素。但石碑周围的空间,却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诡异“扭曲”——光线在这里弯曲折射,声音在这里被吸收殆尽,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而粘稠,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阻滞。
第三座玄碑。
速之碑。
掌控极速,涉及时空奥秘的禁忌之碑。
“原来……藏在这里。”林峰咳出一大口淤血,身体因剧痛而微微痉挛,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个微弱却真实的弧度。
他艰难地挪动着重伤的身体,一点一点爬到石碑之前,伸出沾满血污与尘土的右手,轻轻按在那冰凉光滑的碑面之上。
“跟我走吧。”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个世界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
石碑沉默着,亘古如初。
但林峰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之下,碑体内部,一股浩瀚、玄奥、难以言喻,与时间、空间、速度法则紧密相连的磅礴力量,正在被他的气息与血液所触动,正从最深沉的沉睡中,缓缓苏醒。
而与此同时,在无尽遥远、不知位于大陆何方的某个所在,另一座玄碑那模糊却真实的感应,也在他灵魂的至深处,悄然点亮。
那是第四座的方位指引。
力之碑、灵识之碑、速之碑……七座玄碑,已得其三。
路,还很长。
敌,依旧强大。
但希望的火种,从未熄灭。
深渊之上,经过一夜的血战与动荡,腥红的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将血峰那染血的峭壁与残留的祭坛,镀上了一层悲壮而璀璨的金色。
新的一天,无可阻挡地开始了。
而一场席卷天下、关乎命运存亡的更大战争,其序幕,已然在此刻,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