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自污?自保?(1/2)
永昌二十五年的深秋,靖国公府的书房内,炭火驱散了窗棂缝隙渗入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几位心腹之人眉宇间的凝重。林清源、赵德柱,还有两位在北伐后勤和工部事务中崭露头角、被云湛倚为臂助的年轻官吏,此刻都面色沉肃地望着书案后端坐的云湛。
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摄政王日渐明显的猜忌与疏远,以及随之而来、必然愈加汹涌的暗流与中伤。
“国公,”一位较为年长、曾担任过地方刑名师爷、后被云湛提拔为工部清吏司郎中的幕僚,姓周,字文远,抚着颔下短须,沉吟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古语云:功高震主,此取祸之道也。国公自北伐以来,军功、政绩、人望,皆臻顶峰,如今更身兼数部,参赞机务,虽无丞相之名,已有其实。摄政王……毕竟年轻,初登大位,威权未固,见此情形,心生疑虑,乃至有所制衡,实乃……人之常情,亦是帝王心术。”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云湛的脸色,见其并无不悦,才继续道:“史不乏例,前朝名将,多有以‘自污’之举,消弭君疑,得以善终者。如王翦求田问舍,萧何强买民宅,郭子仪纵情声色……其行虽鄙,其意乃在示无大志,安君之心。国公……或可效仿一二?”
“自污?”另一位年轻些的幕僚皱起眉头,“周大人之意,是要国公爷故意犯些小错,弄些贪财好货、沉迷享受的名声出来?这……岂不是自毁清誉?国公爷呕心沥血,方有今日之政声,一旦‘自污’,多年心血,岂不付诸东流?且摄政王英明,岂会看不穿此等小技?”
周文远摇摇头:“非是自毁清誉,而是……示弱。示无野心,无威胁。清誉虽好,然过洁易污,过高易折。有时候,身上有些无伤大雅的‘污点’,反倒让人放心。至于摄政王能否看穿……看穿了又如何?他要的,或许正是国公爷这份‘愿意自污’的姿态,这份甘居人下、不求清名的‘懂事’。”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赵德柱欲言又止,林清源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此法虽不失为一条出路,但终究憋屈,且风险不小,万一弄巧成拙……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一直未发一言的云湛。
云湛指节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淡笑。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文远先生熟读史书,所言确有道理。‘自污’以求安,确为古之权臣自保一法。”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然,此一时,彼一时。我云湛能有今日,非赖权术钻营,亦非仅凭战功赫赫。所依仗者,无非‘务实’与‘有用’四字。整顿漕运、改良农法、督造军械、构建后勤、推广水泥……乃至广宁守城、献计平乱,无不是以实效说话,解朝廷燃眉之急,补国家亟需之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萧瑟的秋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摄政王初秉国政,内有百废待兴,外有隐患未靖。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替他解决问题、创造实绩的臣子,而非一个只会谄媚或自污的弄臣。我若此时效仿古人,故作贪鄙,非但不能安其心,反可能让其觉得我心思诡谲,不堪大用,甚至……心生厌恶。更会寒了那些因我‘务实’之名而聚集的同僚与下属之心。此其一。”
他转过身,目光清澈而深邃:“其二,我之‘用处’,在于胸中所学,在于格物致知之理,在于能为这天下带来改变的东西。这些东西,是我安身立命之本,亦是未来可能的……退路。将精力耗费在‘自污’表演之上,无异于舍本逐末。”
“其三,”云湛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摄政王之心,已非昨日之齐王。其忌惮者,非我之‘清誉’或‘能力’,而是我因这能力与功绩所聚拢的影响力、所形成的‘势’。此‘势’,非故作姿态便可消弭。刻意‘自污’,或许能暂缓其疑,但绝难根除。反而可能授人以柄,让真正的敌人有机会以此攻讦,届时弄巧成拙。”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语气恢复了往常的从容:“故,‘自污’之策,于我而言,非但无益,恐有大害。不必再提。”
周文远等人听罢,若有所思,虽觉云湛分析透彻,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那……国公爷以为,当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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