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自污?自保?(2/2)

云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并无多少轻松,却有一种成竹在胸的镇定:“他疑他的,我做我的。只是这‘做’法,需稍作调整。”

他示意几人靠近,低声道:“第一,收敛锋芒。今后廷议,除非涉及钱粮、工造等我职责所在、无可推诿之事,其余政争、人事,尽量少言,更不主动建言。将‘参赞机务’之责,更多地体现在具体事务的落实上,而非宏观决策的参与。”

“第二,放权分功。户部、工部诸多具体事务,可逐步交由德柱、文远你们,以及其他确有才干的下属去操办,给予他们更多历练和展现的机会。有功,是大家的;有过,我来担着。既培养后继,也分散外界聚焦于我一人身上的目光。”

“第三,”云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整理家底,厘清脉络。清源,你替我办几件事。”

林清源精神一振:“姐夫请吩咐。”

“其一,将我名下所有产业——无论是明面上的田庄、店铺,还是通过你或其他人代持的作坊、商行——进行一次彻底清查。账目要清晰,来路要分明,规模、利润、雇工情况,皆要造册备案。该纳税的,一分不少;该规范的用工、用料,严格执行。我们要的,是干净、合法、可持续的产业,不是暴利,更不是藏污纳垢之所。”

“其二,”云湛的目光转向书房一侧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以及书架后隐藏的诸多图纸、模型和笔记,“将我这些年来,关于农具、漕船、纺织机、炼铁、水泥、乃至一些粗浅的医药、算术心得……所有我曾提出或改进过的‘格物’之技,分门别类,整理成系统的图册与文字说明。不求详尽至可让人立刻仿造,但需将原理、关键、大致流程记录清楚。这些,才是我云湛真正的‘财富’。”

赵德柱有些不解:“国公爷,整理这些……是为?”

云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有备无患罢了。知识若不系统整理,易于散佚。这些东西,或许于国于民,将来还有些用处。”

他最后看向众人,语气郑重:“诸位,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但这‘法’,绝非自污求存。我们要做的,是更加勤勉务实地做事,是更加干净坦荡地做人,是让自己和所关联的一切,都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视。同时, quietly but surely,为自己,也为跟随我们的人,铺好更多的路,留好更多的‘本钱’。摄政王要的是一个能做事、也‘可控’的能臣,那我们,就做一个将全部才华与忠诚都奉献于实务、且身家清白、脉络清晰的‘能臣’。”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量:“至于猜忌……时间会证明很多事。在那之前,稳住阵脚,做好自己该做的,便是最好的自保。”

众人闻言,虽觉前路依然艰险,但云湛这番清晰冷静、立足根本的分析与部署,无疑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自污是下策,而国公爷选择的,是一条看似更艰难、实则更坚实、也更符合他本心的道路。

会议散去,书房重归宁静。云湛独自坐在案前,并未立刻处理公文,而是取出一本空白的线装册子,提笔在第一页工整写下:“格物致知录·卷一:农工器械篇”。

笔尖沙沙,在寂静的秋夜里,仿佛在书写另一种形式的未来。自污?不,他有自己的骄傲与底线,也有自己的智慧与准备。风暴或许难免,但他已决定,要以自己的方式,直面这帝王心术下的惊涛骇浪。整理知识与产业,既是为可能的退路做准备,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沉、更积极的“自保”与“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