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格物书院奠基(2/2)
而与云湛不睦或嫉妒其权势者,则是惊疑不定,揣测着这是否是某种更高明的以退为进,或是摄政王已经暗中施压的结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皇宫大内,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文渊阁摄政王直房。
李景睿是在一个雪后的清晨,独自看完这份奏疏的。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对着那墨迹淋漓的绢本,沉默了足足半个时辰。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奏疏上“乞骸骨”三个字,又久久停留在“格物书院”与那份详实的家产清单上。表情复杂难言,初是惊愕,旋即蹙眉深思,眼中闪过疑惑、审视,继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以及更深沉的思量。
他了解云湛。此人并非矫情做作之辈,所行之事,往往出人意表,却又暗合至理。这份奏疏,看似荒唐,但细细品味其中言辞——尤其是“性近匠作,长于格物琐务,短于经国大道”、“或可稍解殿下用人之虑”——却隐隐透露出一种洞悉时局、主动退让的智慧与……决绝。
云湛是在用这种最彻底的方式,表明心迹:他无意权位,只愿回归本心,钻研实学。同时,交出所有实权与财富,既是一种坦荡,也是一种……自我放逐,以消除可能引发君王猜忌的一切根源。
“格物书院……”李景睿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他想起北伐时那些精良的军械,想起广宁城头那些奇特的守具,想起水泥筑就的坚固堡垒,想起云湛平日里那些看似不起眼、却总能解决大问题的“格物”小技。若真能有一处地方,专门研习传承此道,于国于军,长远来看,或许真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云湛此举,给他,给这刚刚稳定、仍需树立绝对权威的摄政王朝,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台阶,一个近乎完美的解决方案。
一位功高震主、权势熏天的重臣,主动急流勇退,散尽家财,投身教育(虽然是另类的教育),这传出去,是何等的美谈?既能彰显他李景睿的胸襟(准其所请),又能彻底消除朝中最大的权力不确定性,还能博得一个“成全贤臣雅志”的美名。至于那格物书院……地处偏远岭南,又是研究“工匠之学”,即便有些成果,也难以对中央权柄构成直接威胁,反而可能成为一项点缀盛世的“雅事”。
良久,李景睿提起朱笔,在那份奏疏上,缓缓批下几个字:
“览奏甚慰。卿功在社稷,志存高远。所谓‘格物’,实乃经世致用之基,朕(此处已用朕自称,虽未正式登基,但摄政王权同皇帝)素所重之。今卿愿弃浮华而就实学,捐家业以兴教化,此古之贤臣所不及也。准卿所奏。着即免去户部、工部等一应实职,保留靖国公爵禄及太子太保荣衔,以彰功勋。所请兴建‘格物书院’一事,朕心嘉许,特赐名‘岭南格物书院’,允卿全权筹划。卿之家财,既捐为公用,着有司登记造册,专项用于书院建设及日后运营,不得挪用。望卿善保千金之躯,于岭南悉心着述育人,他日书院有成,功在千秋。钦此。”
批罢,他搁下笔,望着窗外雪后初霁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那块因云湛权势过盛而悄然压上的石头,似乎随着这道朱批,轻轻挪开了。然而,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着欣赏、惋惜、以及一丝淡淡怅然的情绪,却悄然弥漫开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位曾与他并肩作战、屡创奇迹的云湛,将正式退出帝国权力舞台的中心,走向另一条截然不同、或许同样波澜壮阔的道路。
而这道奏疏与朱批,也正式宣告,靖朝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云湛的时代,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而“格物”的种子,却被他亲手,带向了遥远的岭南,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尘埃落定,余韵悠长。靖国公府门前车马渐稀,而一个关于“格物书院”的传说与争议,则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