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朝堂哗然(2/2)
云湛出列,走到御阶之前,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臣,谢殿下体恤隆恩。然臣之所请,非因政务繁剧,实乃本性使然,志趣所在。臣于经国济民之大略,实无建树,唯对工匠格物之微末小技,偶有心得,常思专精。近年来,每感学海无涯,而臣于朝堂庶务,渐觉力不从心,恐尸位素餐,有负圣恩。故恳请殿下,成全臣这区区陋志,允臣余生,潜心格物,或于书院之中,为天下培养一二实用之才,以报陛下与殿下知遇之恩于万一。至于朝中事务,德才兼备者众,如赵德柱、周文远等,皆可大用,必能辅佐殿下,共襄盛治。臣去意已决,伏惟殿下明鉴。”
这番话,条理清晰,理由充分,既再次表明心迹(志在格物,非畏难),又抬举了同僚(表示有人可用),更是将“去意已决”说得明白无误。
珠帘之后,沉默了片刻。摄政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更明显的挽留之意,甚至有一丝罕见的、近乎个人情感的流露:“云卿此言,令朕心恻然。忆昔北伐之时,卿于后勤军工,算无遗策;广宁城下,临危不乱;宫变之夜,持诏定鼎。你我……君臣相得,何其难得。如今四方未靖,百废待兴,朕正需如卿这般肱股之臣,共度时艰。卿忍心弃朕而去,独善其身乎?”
这是第二次挽留,更触及私人情谊(“君臣相得”),情感牌打得极重。许多老臣动容,觉得摄政王确实重情,而云湛若再坚持,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云湛再次深深一躬,头几乎触地,再抬起时,眼圈似是微红(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殿下隆恩,臣没齿难忘。昔日种种,臣亦刻骨铭心。然……正因深感殿下知遇之恩,君臣相得之谊,臣更不愿因己身才德不足,久居高位,徒惹非议,反致有损殿下圣明。臣去之后,心仍在朝,若他日书院略有寸进,于国于民稍有裨益,便是臣报效殿下、报效朝廷之心。万望殿下……成全!”
说罢,他伏地不起。
这是以退为进,更是以情恳求,将“不愿拖累殿下圣明”都摆了出来。姿态放到最低,决心表到最明。
奉天殿前,一片寂静。只有初冬的寒风掠过广场,卷起些许尘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伏地的绯色身影和珠帘之后。
良久,珠帘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随即,是摄政王恢复了平静威仪的声音,那声音里,先前刻意的情感流露已收敛无踪,只剩下属于最高决策者的决断:
“罢了。卿志既坚,朕……强留无益,反失君臣之谊。便如卿所奏。着吏部、户部、工部,妥善办理靖国公卸职交接事宜。岭南格物书院一事,朕既已准,当从速办理,一应所需,由内帑酌情补助,务求规制完备,以成卿之雅志。”
“臣……谢殿下隆恩!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云湛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更带着决绝后的平静,在空旷的广场上清晰回荡。
尘埃落定。
朝堂之上,百官神色各异,但都知道,一个时代,随着靖国公云湛这坚决无比的“三请三辞”而彻底落幕了。那位凭借奇思妙想与务实干才,如彗星般崛起、照亮了北伐与宫变夜空的传奇人物,终究选择了在权力巅峰,以一种最出乎意料的方式,飘然远引,走向了岭南的山水与未知的“格物”之路。
留给朝堂的,是无尽的哗然、揣测、与一声声复杂的叹息。而留给摄政王李景睿的,是御座之旁突然空出的巨大位置,是心头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以及那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完全察觉的、淡淡的怅然若失。
云湛起身,退回班列。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平静无波的面容上。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真正自由了,也踏上了另一条或许更加艰难、却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道路。朝堂的纷扰,将逐渐离他远去,而岭南的青山绿水间,一座名为“格物”的书院,正等待着他去奠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