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编写教材（2/2）

编写过程中，他不断绘制示意图，用简单的线条和标注，将杠杆原理、光的反射路径、虹吸现象等直观地呈现出来。他知道，对于缺乏抽象思维训练的大多数人，一幅好图胜过千言万语。

《化学入门》的挑战更是前所未有。这个时代有炼丹术、医药制备、金属冶炼、陶瓷烧造等实践经验，却完全没有“元素”、“分子”、“化学反应”的概念，甚至“物质”的概念都模糊不清。

云湛采取了最稳妥的策略：从具体物质和变化现象入手，分类描述。第一章，“我们身边的物质”：列举水、空气（强调其存在与流动）、泥土、石头、木材、金属（金、银、铜、铁、锡等）、食盐、草木灰等常见物，描述其常温下的状态（固、液、气，他用“坚”、“流”、“虚”来近似表达）、颜色、质地、大致用途。强调物质可以改变形态（如水结冰、化为汽），但有些变化可逆，有些似乎不可逆。

第二章，“火与变化”：聚焦于燃烧这一最普遍且震撼的化学现象。描述木材、油脂、煤炭等燃烧时的共同特征（发光发热，产生烟、灰烬或气体）。引入“空气参与”的模糊概念（用蜡烛罩碗熄灭的例子）。同时介绍烧制陶器、冶炼金属、煅烧石灰等工匠技艺中的高温变化，指出这些变化通常产生与原来截然不同的新物质。

第三章，“水溶液中的变化”：以食盐溶水、明矾净水、铁器生锈、蓝矾（硫酸铜）溶液与铁反应等实例，展示物质在水中溶解、相互作用产生沉淀、颜色变化或气体（如醋与贝壳反应）的现象。强调这些变化往往需要特定条件，且产物可预测（经验层面）。

第四章，“实用的制备”：介绍一些相对安全、且有用的制备过程，如从草木灰中制取碱液（用于洗涤、制皂）、简单的蒸馏法提纯酒水或花露、胆矾（硫酸铜）与铁置换得铜等。每一步都详细列出所需器具、原料、步骤、现象及注意事项，特别强调安全（通风、防火、防腐蚀）。

他严格避免了任何涉及“原子分子”、“化学方程式”、“元素周期”等超时代的内容，只作现象归纳与经验总结，顶多提出一些启发性的问题：“为什么铁会生锈，而金不会？”“为什么不同物质燃烧的火焰颜色不同？”留给未来的师生去探索。

除了这三门主科，他还开始着手编写更偏向应用的《百工图说》和《农事新编》提纲，计划以图文并茂的形式，系统介绍和改进现有的一些重要工匠技艺与农业技术，作为工学院和实验田的辅助教材。

这项工作极其耗费心力。云湛常常伏案至东方既白，海天泛起鱼肚白时，才揉着酸涩的眼睛和僵硬的手腕，和衣小憩片刻。林薇薇心疼不已，总是默默地为他准备好清茶、夜宵，整理散乱的稿纸，却从不劝他休息，因为她知道，丈夫是在为书院的灵魂奠基。

偶尔，他会将部分完成的章节，拿给赵德柱、林清源或新来的某位“怪才”浏览，观察他们的反应，听取他们的困惑之处，然后反复修改，力求通俗。他也在编写中不断调整思路，哪些知识可以作为“常识”普及，哪些需要作为“进阶”内容，哪些则暂时只能作为“院长密藏”，等待合适的时机和人员。

当第一场秋风吹过海湾，带来些许凉意时，《基础数学》（第一册）、《物理常识》（现象篇）和《化学入门》（观察篇）的初稿，终于堆叠成了厚厚几摞。字迹或许不够优美，图示或许略显粗糙，术语或许仍有争议，但它们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穿过了时空与认知的岩层，开始在这个古老的海湾，汇聚成一片全新的知识之潭。

云湛抚摸着这些浸润着心血与汗水的稿纸，望向窗外渐渐成型、已初具轮廓的书院建筑，心中充满了期待，也深知前路漫漫。教材只是开始，如何用它们点燃学子心中的好奇之火，如何让这些“异端”知识在这片土壤中生根发芽，才是真正的考验。

但他相信，种子已经播下。这些用最浅显语言写就的、试图连接两个时代智慧的文字，终将在未来，孕育出超越这个时代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