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一批学子(1/2)

岭南的秋日,暑热未消,但山海之间的风已带上了些许爽利。随着书院第一批简易房舍——几排干爽的瓦房和一座稍大的、兼具讲堂与聚会功能的“致知堂”雏形——的落成,云湛决定正式启动书院的首次招生。

他没有张榜公告,也未通过官府发檄,只是将一份比《招贤启事》更为详细的《岭南格物书院招生简章》,托付给已建立的商行网络和口耳相传的渠道,悄然散播出去。简章中明确了书院“不分出身,唯问志趣;不考经义,但察巧思;不取束修,供以食宿(基础);主修格物百工之学,非为科举仕途”的宗旨,并大致介绍了数学院、格物院、化学院、工学院的分科设想与即将开设的基础课程。

消息如同投入池水的石子,在这片帝国南陲的天地间,激起的涟漪却远超云湛的预期。或许是因为之前招聘师资的“怪诞”传闻已悄然流传,或许是因为“靖王太师”的名头仍有莫大吸引力,更或许是因为简章中描绘的那种迥异于寒窗苦读、截然不同的求学之路,恰好击中了一些人心底潜藏的火花。

招生开始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九。天未亮,从临时充作报名处的致知堂草棚到山下通路的岔口,已然排起了长龙。云湛晨起推窗看到这一幕时,也不禁有些愕然。

前来的人,形形色色,远超他预想的“少数好奇者”。

队伍前列,多是些衣着简朴、甚至打着补丁的年轻人,面容带着劳作的痕迹与渴望改变的神采。他们是附近州县甚至更远地方来的贫寒子弟,有的是家中无力支撑长期科举的农家子,有的是小作坊里学艺却心怀不甘的学徒,还有的是识得几个字、在货栈商行帮工却看不到前程的伙计。对他们而言,一个不收束修、还管基本吃住、教“手艺”和“实学”的地方,无异于黑暗中的一线光明。哪怕学的不是圣贤书,不能考功名,但若能掌握一门扎实的技艺或学问,将来或许就能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或仰人鼻息的命运。

“俺叫石水生,钦州海边渔村长大的,从小就跟船,会看潮水风向,也会摆弄渔网船帆。俺……俺就想知道,为啥船能在水上走?为啥风有大有小?听说书院教这个,俺就来了!”一个皮肤黝黑、手脚粗大的青年,在负责登记的赵德柱面前,有些紧张但眼神热切地说道。

队伍中段,则夹杂着不少工匠家庭的子弟,甚至有几个是跟着父兄一同前来,父兄在一旁殷切张望,子弟则略带腼腆地排队。这些家庭往往有一技之长,生活尚可,却深受“士农工商”等级观念的压抑,渴望后代能“读书”改变门庭,又深知科举之路对他们而言难如登天。书院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既能学到实用的本事(甚至可能比家传的更系统、更精深),又沾着“书院”、“学问”的边,听起来比单纯的匠户高贵些。

“小人李栓,家父是广州府西关的铁匠。小人从小帮着拉风箱、抡大锤,认得几分火候,也会打些寻常农具。但……但总觉着,打铁不只是力气活,里面该有道理。听说王爷的书院专究这些道理,小人……想来看看。”一个身材壮实、手上带着老茧的少年,恭恭敬敬地递上自己的“简历”——一块他亲手打制的、带有简易纹路的铁条。

更让云湛和赵德柱等人惊讶的,是队伍靠后一些、衣着明显考究许多、身边还偶尔有仆役跟随的几拨人。他们大多神情复杂,既有好奇探究,也有局促不安,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细细询问之下,竟多是岭南本地或临近州县的低等士绅、富商人家子弟,甚至还有两三位,赫然是家道中落或被家族边缘化的庶出勋贵子弟!

一位自称姓柳的年轻人,锦衣已显旧色,但谈吐间仍带着书香门第的矜持,只是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郁气。他低声道:“晚生……自幼好读杂书,尤喜《梦溪笔谈》、《天工开物》之类,亦曾试制过指南车模型、简易水钟。然家严斥为‘玩物丧志’,族中兄弟亦多讥嘲。见贵院简章,有‘格物’之目,晚生……心向往之,不顾家人反对,特来一试。”他身边只跟着一个同样沉默的老仆。

另一位则更直接,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叛逆与倔强:“我叫徐焕,我爹是……是广州水师的一个副将。他们都想让我考武举或学兵法,可我就喜欢摆弄木头,做会动的机关小鸟、小兽,还能自己磨水晶片看蚂蚁。家里没人理解,说我不务正业。听说这里招喜欢‘奇技淫巧’的学生,教真东西,我就偷跑出来了!”他身后的老家仆一脸焦急,却拦他不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