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新旧之争(1/2)

岭南格物书院的炊烟与敲打声在海湾回荡了不到半年,它那迥异于寻常书院的声响与做派,便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水塘的异石,不可避免地激起了层层涟漪。涟漪最先在最近的钦州、廉州文人圈中扩散开来,随即向着广州府乃至整个岭南士林蔓延。

起初,只是私下的议论与不解。“靖王太师”的名头虽然唬人,但其“自污”辞官、散尽家财、跑来这穷乡僻壤建什么“书院”的行径,本就令许多恪守“学而优则仕”信条的士人摇头。待更详细的消息传来——书院不授四书五经,不习诗赋策论,反倒整日里鼓捣些木工铁器、测量演算,甚至玩火弄硝,美其名曰“格物”——这种不解迅速发酵成了惊愕、鄙夷,乃至愤慨。

“离经叛道!斯文扫地!”钦州一位致仕回乡的老学正,在听到族中子弟提及书院学生竟公然在野外“玩泥巴、量土地”,气得将最心爱的紫砂壶都摔了,“圣贤之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何曾教人去做那匠户胥吏之事?靖王……唉,怕是离了朝堂,心神失常,误入歧途了!”

“听闻那些学生,出身混杂,甚至有匠户、商贾之子,与士子同席而‘学’,成何体统!”广州府学的一位训导在文会上痛心疾首,“长此以往,必使礼崩乐坏,贵贱不分!圣人之学,乃天地正理,岂是那些奇技淫巧可比?”

流言蜚语,逐渐演变成公开的抨击。几份由当地士子撰稿、私下流传的“揭帖”开始出现,措辞激烈,直指格物书院“以淫巧乱正学”、“聚引下贱,混淆士类”、“妄谈天理,实为妖言”。更有甚者,联系云湛昔日在朝中的“赫赫武功”与“急流勇退”,暗指其“包藏祸心,以奇技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这股风潮,终于在一个春寒料峭的午后,刮到了格物书院的山门之前。

约莫二三十名头戴方巾、身着襕衫的年轻士子,在几位当地颇有名气的老秀才带领下,浩浩荡荡来到书院外的缓坡下。他们打着“以文会友”、“辨明正学”的旗号,实则神情倨傲,目带审视与挑衅。为首的是一位姓蒋的老秀才,功名虽不高,但在本地士林中以“卫道严厉”着称。

书院的值守学生见来者不善,急忙通报。云湛闻讯,并未恼怒,反而微微一笑,对闻讯赶来的赵德柱、柳文渊等师生道:“早料到会有此一日。正好,也让我们的学生,见识一下何为‘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何为‘以实证应对空谈’。”

他并不亲自出面,而是指派了以柳文渊为首,包括李栓、石水生、徐焕以及另外几位在近期学习中表现突出、思维清晰的学子,组成“应对小组”,前往山门前与来访士子“交流”。云湛只交代一句:“记住‘疑察试证’四字。他们谈经义,你们便问其于国于民何用;他们斥奇巧,你们便示以奇巧之理。不争意气,只摆事实。”

山门前,双方对峙。士子们见出来的并非云湛本人,而是一群衣着朴素、年纪轻轻、甚至有人手上带着茧子的“学生”,轻视之意更浓。

蒋秀才率先发难,捋着花白胡须,声音洪亮:“尔等便是这‘格物书院’的学生?听闻尔等不读圣贤书,专务奇技淫巧,可知‘君子不器’之理?圣人设学,明伦而已。农工商贾之事,各有司存,君子当志于大道,焉能舍本逐末?”

柳文渊经过数月书院熏陶,身上那股郁结的书呆气已褪去不少,多了几分沉静。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蒋先生有礼。先生所言‘大道’,敢问是何道?若道在经书,经书可能解百姓饥寒?可能御外侮强敌?可能治水患旱魃?”

蒋秀才一愣,旋即怒道:“荒谬!圣人之道,在修身立德,教化万民!衣食技艺,自有小民为之,何劳君子费心?此乃天理伦常!”

李栓忍不住插话,声音洪亮:“老先生!俺是个铁匠出身。按您说的‘天理伦常’,俺就该一辈子抢大锤,不能琢磨为啥火能炼铁、为啥钢比铁硬?可要是没有俺们这些‘小民’琢磨,北伐大军的刀甲从哪来?没有靖王爷……哦,山长当年琢磨的那些‘奇技淫巧’,运河漕粮怎么运?北疆城墙怎么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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