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海商的合作(1/2)

岭南格物书院引发的“新旧之争”余波未平,山门前学子与士子辩论的景象,连同那些关于“热气上行”、“杠杆撬石”、“潮汐有常”的奇闻,却随着往来客商、行旅的口耳,悄然传向了更远的地方,尤其是那些常年在风口浪尖讨生活、对任何可能提升生存几率的新知都抱有敏锐嗅觉的群体——海商。

这一日,春潮带雨,海雾迷蒙。一艘中型福船缓缓靠拢距离书院最近的一处天然小港。船型扎实,帆樯有力,虽无过多装饰,但行家一眼便能看出其用料考究、保养得宜。船上下来的主事者,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精悍、目光如电的中年男子,姓陈,名万钧,是往来岭南、闽浙与南洋诸蕃之间颇有势力的海商首领之一。他身后跟着两名账房模样的先生和几名精干伙计。

陈万钧并非为论道而来。他久历风涛,深知大海无情,一次风暴、一次迷航,便可能船毁人亡,倾家荡产。因此,他对所有关乎航海安全、提升航速、判断天时的技艺都格外关注。听闻钦州湾新设的书院专研“格物”实学,甚至有学子能论潮汐、测风向、弄些奇巧机关,便起了亲眼一探究竟的心思。

他没有递拜帖,也未大张旗鼓,只如寻常商贾路过般,带着随从,沿着新辟的山径,来到了格物书院所在的山海缓坡。时值午后,书院内正是各院分头活动的时间。陈万钧一行人并未受到阻拦(云湛早有吩咐,非恶意窥探者,可容参观),便信步走了进去。

首先吸引他注意的,是工坊区传来的叮当声与讨论声。走近一看,几名学子正在一位匠师模样的先生指导下,摆弄着一套复杂的滑轮组和绳索,试图将一个沉重的木箱提升到不同高度,并记录所需拉力。旁边木板上画满了受力分析草图。陈万钧虽是外行,但常年指挥装卸货,一眼便看出这玩意若能改进,或许能极大提升码头装卸效率,节省人力时间。

接着,他看到一处露天场地,几名学子正用各种自制仪器观测日影,记录数据,并不时调整一个带有刻度的圆盘(简易日晷与象限仪的结合体)。上前搭话,学子们并不藏私,解释说这是在尝试更精确地测定本地纬度,并验证不同季节日影变化规律。陈万钧心中一动,海上定位,纬度至关重要,若能有更简便准确的测定方法……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靠近海岸的一处棚屋外。这里被学子们称为“观海台”,实际是进行与海洋相关观测和实验的场所。几个学子正围着一个大水槽,模拟不同船型在水中的阻力情况,用小木船模型和简易的测力装置记录数据。另一侧,石水生和几位同窗,正对照着几张手绘的海图(有些是陈万钧熟悉的沿海航线图,有些则标着奇怪的波浪线和符号),激烈争论着潮汐时间推算的某个公式修正。

陈万钧忍不住上前,指着那海图上陌生的符号问道:“小兄弟,这波浪线旁的数字是何意?”

石水生见来人气度不凡,便老实回答:“这是俺们根据这大半年的记录,尝试标的不同日期、不同地点的潮高估数。还不准,正在校核。”他又指着旁边一个用绳索和浮标做的简易装置,“那是测流仪,想大概看看不同时辰近岸水流的速度方向。”

“你们……记录这些作甚?”陈万钧追问。

“山长说,海有海理。潮汐、海流、风向,看似无常,实则应有规律可循。若能摸清,对航行、捕鱼、甚至防潮都有大用。”石水生眼睛发亮,“比如,若能提前更准地知道大潮时间和高度,码头泊船、岸边营建就能更好准备;若知道某处常有什么流向,行船或可借力,或该避让。”

陈万钧心中震撼。这些正是他多年航海梦寐以求却难以系统获得的知识!多少老舵工的经验口口相传,模糊不清,且往往局限于特定航线。而这书院,竟试图用测量、记录、推算的方式,将其变成可验证、可传承的学问!

他又转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棚屋,门外挂着“化学院实验处”的木牌,门口有学生值守,示意内有危险,非请勿入。陈万钧表明来意,值守学生通报后,一位负责的学子出来接待。陈万钧询问是否有防船蛆、防海水腐蚀木材,或保存淡水食物的法子。那学子思索片刻,答道:“防蚀防腐,院内在试几种桐油、漆料的配方和涂抹法,也在观察不同木料在海水浸泡下的变化。食物保存,则试过简易的盐渍、糖渍、烟熏,以及用石灰或木炭除湿的储存法,但都还在摸索,未得完善之方。”虽未得到立即可用的答案,但这种有意识的、系统性的尝试方向,让陈万钧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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