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海商的合作（2/2）

在整个参观过程中，陈万钧最深刻的印象是书院里那种无处不在的“探究”氛围。学子们不怕脏累，热衷动手，遇到问题不是引经据典，而是讨论、试验、记录。这与他在商行里见过的账房先生、在官衙里见过的文书胥吏，乃至在茶楼里高谈阔论的文人墨客，都截然不同。

离开观海台时，陈万钧遇到了正在巡查的赵德柱。得知对方身份和来意后，赵德柱便引他去见了云湛。

在简朴的山长书斋内，陈万钧开门见山：“靖王殿下，草民陈万钧，贸然来访，唐突之处，还望海涵。今日所见，实在令草民大开眼界。殿下书院所研之学，看似基础，实则皆切中海上生计之要害！草民愿助一臂之力！”

云湛请他坐下，温言道：“陈东家不必多礼，在此处只有山长云湛。书院初创，确有诸多设想困于物力人力。不知东家有何见教？”

陈万钧诚恳道：“不敢称见教。草民痴长几岁，多跑了些海路，深知航行之难，常思若有法可增船速、抗风浪、准定位、预天时、保货物，无异于多添数条性命、数倍利润。观贵院学子所为，正是在这些根基处用力，只是囿于条件，许多想法恐难深入或验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商人的精明与远见：“草民愿出资，于书院内专设一‘航海实验室’！可提供更大型的水槽、建造不同比例的船模、购置或仿制更精密的罗盘、星盘（牵星板）、计时沙漏（虽不准，但可改进），甚至……若研究需要，草民旗下船只，可在安全航线内，配合进行一些实测数据收集，比如不同帆形受风效果、不同载重下的航行姿态、特定海域的潮流详测等。”

“此外，”陈万钧继续道，“草民商行中，亦有几位经验丰富的老舵工、火长（导航员），虽不识字，但毕生经验极为宝贵。若书院不弃，可请他们前来，与学子们讲述实际遭遇的海况、使用的土法子，或可为书院研究提供线索，也可让学子们知晓实际需求与难题所在。自然，若书院研究有所得，于航行安全、效率确有提升之法，草民商行愿为首试，并支付合理费用，或按成效分享利润。”

这是一个极为务实且双赢的提议。海商提供宝贵的实践平台、资金支持、经验素材和需求导向；书院则提供系统的研究思路、年轻人的创新活力、以及将经验转化为可验证、可优化知识的可能。

云湛闻言，欣然颔首：“陈东家目光如炬，胸怀开阔。产学研结合，正是我辈所愿。航海实验室之设，善莫大焉。至于经验与理论结合，更是求之不得。具体章程，可细细商议。”

此后数月，在陈万钧的资助与协助下，一座设施更为完备的“航海实验室”在书院临海处建立起来。更大的水槽允许测试更大比例的船模，甚至尝试不同的水密隔舱设计；简易的风洞（利用海风和水车动力）开始测试不同帆形；老舵工们被请来，用粗糙的语言描述他们看云识天气、观水色辨深浅、凭手感操舵的经验，学子们则试图用仪器测量和记录，寻找其中的规律；陈万钧还提供了一些南洋蕃商那里得来的、有关异国航海术的零星信息或器物残件，激发了学子们更广泛的兴趣。

格物书院与海商的合作，如同给这台刚刚启动的“格物”引擎，注入了一股强劲而务实的燃料。学子们的研究不再是闭门造车，开始与真实世界的迫切需求紧密相连。而陈万钧的商船，则悄然成为第一批承载着“格物”智慧、驶向远海的探路者。一个新的、跨越士农工商藩篱的合作模式，在这南海之滨悄然诞生，虽不起眼，却或许预示着某种更深远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