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外表温文尔雅,内里算尽苍生。(2/2)

“啧。”他甩头挥散悔意,骨节分明的手搭上刀柄。既成事实何必嗟叹,当务之急是......

寅时三刻。宫墙西南角。老槐树。

这三个词在齿间反复碾磨间,他已如夜豹般掠过长街。距约定时辰尚有一个时辰,足够布下后手——无论箫凌曦唱的是哪出,他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细雨悄然而至,在黛瓦上敲出细碎密语。闪电划破天际的刹那,藏身槐树虬枝间的黑影与刀鞘上的暗金纹路同时泛起寒光。

盛君川第无数次抚过腰间通讯器冰凉的外壳,始终沉寂的装置让不安如藤蔓缠绕心壁。

雨丝敲打槐叶的细响,掩盖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盛君川瞳孔微缩,右手已无声地按在破军刀柄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与暗纹缠绕的刀柄几乎融为一体。

来人作内侍打扮,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提着昏黄灯笼,在槐树下焦灼地踱步。他绕着粗壮的树干走了一圈,不住地左右张望,嘴里发出模糊的嘀咕,像是在寻找什么失物。

一道黑影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自树上飘落。那内侍一无所获,沮丧地回身,险些撞入一个冰冷的肉墙——蒙面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后,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凛冽寒气。

恰在此时,闪电撕裂天幕,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黑衣人覆面的黑布,以及那双冰封千尺、挟着暴风雪的眼眸。

内侍骇得魂飞魄散,刚要惊叫,一只铁钳般的手已死死捂住他的口鼻。灯笼脱手坠地,烛火在积水中挣扎跳动,映照出他因窒息而涨红的脸。

“驸马的人?”盛君川的声音比夜雨更冷,听不出半分情绪,唯有捂紧口鼻的力道昭示着耐心告罄。

内侍拼命点头,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柄折扇。盛君川略松力道,任他贪婪喘息。展开的扇面上,“暴虎冯河”四个狂草大字在将熄的烛光下张牙舞爪。

眸底杀机如流星掠过。盛君川面无表情地将扇面撕得粉碎,纸屑混入泥水,他沉默地凝视着内侍狼狈擦拭冷汗的模样。

“盛、盛将军神出鬼没,真当世豪杰……”内侍强挤谄媚笑容,话音未落,冰冷的刀鞘已重重压上他的肩颈。

“说重点!”

内侍腿脚一软,磕磕绊绊地将箫凌曦的吩咐和盘托出。每多听一句,盛君川眉宇间的阴鸷便浓重一分,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待到最后一句交代完毕,盛君川猛地揪住内侍衣领将他掼在树干上,声音是从齿缝间碾出来的:“他当真敢如此?!”

内侍吓得只会点头,如秋风中的残叶。

盛君川眼底翻涌过无数情绪,最终尽数化为决绝的寒冰。他抬手,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内侍颈侧,将那瘫软的身体拖到屋檐下避雨。

随即,他玄色身影如鹰隼般掠上宫墙,几个起落便融入吞噬一切的黑暗,只余雨打宫檐的寂寥回响。那个方向,正是皇宫禁苑所在。

盛君川弓着身子在宫墙阴影间疾行,玄色劲装被夜雨浸得发亮,布料紧贴着他精壮的背脊,随肌肉贲张起伏,宛如一条伺机而动的墨鳞蟒。破军刀鞘与湿透的衣料摩擦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顷刻便被淅沥雨声吞没。

前方忽然响起铁靴踏碎水洼的动静,几点昏黄灯笼在雨幕中摇晃。他倏地收势贴墙,肩背绷出凌厉弧度,右手已按上刀柄——破军悄然出鞘两寸,刃口在暗处泛起青芒,像毒蛇龇出的獠牙。

那队侍卫拖着什么重物蹒跚而来,铁甲叶片相互碰撞的铿锵声里,夹杂着拖拽麻袋的闷响。待他们在十步外墙角停驻,胡乱卸下堆叠的物件后,竟如避蛇蝎般仓皇离去。有片绯色衣角从堆积物中垂落,很快被雨水洇成深褐。

盛君川蹙眉凝息,待脚步声远去才闪出阴影。浓烈的铁锈味混着雨水腥气扑面而来,饶是见惯沙场白骨的他,在看清那堆残骸时仍觉喉头一紧。四具侍卫尸身脖颈皆绽着森森刀口,另有两名宫女如同被揉碎的海棠,单薄襦裙浸透暗红,指痕与淤斑在青白肌肤上开成诡谲的纹路——正是晚宴时跪在赵华棠案前斟酒的那对姊妹花。

“疯子……”他齿缝间漏出气音,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尸体怒睁的眼瞳上。那暴君竟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在登基当夜便迫不及待染血取乐。

利落地解下某具尸身的玄铁鳞甲,他忽然动作微滞,对着满地狼藉抱拳低语:“兄弟得罪,借衣裳一用。”铠甲内衬还带着亡者余温,系紧颌下头盔时,腥甜气息愈发浓重。破军铿然归鞘,他大步融入雨幕,玄甲很快与前方队伍融成同一片移动的暗影。

雨势渐收,檐角滴答作响。那几名侍卫拖着沉重步履,铠甲下摆蹭过湿漉的青石板,发出疲惫的刮擦声。也许是抛尸的寒意仍黏在骨缝里,他们不约慢下脚步,聚成个松散圈子,交谈声混着水汽在宫墙间浮沉。

盛君川垂首跟在队尾,玄铁靴履精准踏着前人脚印,连甲片晃动的幅度都模仿得别无二致。耳廓在头盔下微动,将细碎对话尽数捕捉。

前日还和李哥约了休沐时喝酒……最年轻的侍卫突然哽住,护腕擦过面甲发出刺啦声响,谁知再见已是阴阳两隔。

旁边胖侍卫猛地扯开领口透气,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当年同期进宫的十二人,如今就剩你我和老周了。且活着罢,没准明日就轮到咱们去填那乱葬岗。

我娘还总夸这是金饭碗……第三个侍卫刚开口就被同伴肘击打断。

始终沉默的高个侍卫突然驻足,铁手套扣住说话那人肩甲:慎言!李哥他们怎么没的你都忘了?目光如淬冰的针扫过众人,几人立即缩着脖子围成圈,声音压得低如蚊蚋:今晚御书房……

盛君川借整理臂缚的机会贴近半步,听见胖侍卫从牙缝里挤话:曹公公在宴席间瞧见个形迹可疑的宫女,后在花园捡着件物件……吓得魂飞魄散又不敢惊驾,只得央李哥他们帮着搜寻。他喉头剧烈滑动,谁知就离开一刻钟,那宫女竟真闯进御书房了!

蠢货!高个侍卫突然掐住他后颈,哪家宫女敢闯御书房?近来接连出事,连亲王们入宫都夹着尾巴……他突然噤声,警惕地环顾四周后才以气音道,白公公透露,那女子实是安庆神武军监军,假扮宫女欲盗机密,被丞相当场拿住!更蹊跷的是……铁指节叩击胸甲发出闷响,她与驸马爷有旧!

年轻侍卫倒抽冷气:那驸马怎还能留宿宫中?

暗处的盛君川瞳孔骤缩——他看见高个侍卫面甲下嘴角诡异扬起:陛下若真想发作,十个驸马也……话未说完就被胖侍卫抢白:说不定是圣上偏心!驸马近年风头正盛,连登基大典都交由他操办……几人越说越激动,全然忘了方才的恐惧,竟在宫墙下争论起朝堂党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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