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就让安庆的星辰,永耀建平宫阙。(1/2)
盛君川垂眸静听,心底却已掀起千层浪。
按祖制,出嫁郡主严禁宫中留宿,遑论携驸马同住。赵华棠这般安排,究竟是对胞妹超乎寻常的宠爱,还是箫凌曦那厮又耍了什么花样,只为在这龙潭虎穴中多布一着暗棋?
思绪辗转间,一个念头骤然划过脑海。他冷不丁压低嗓音,模仿着侍卫们粗粝的声线开口,声音混在雨丝和脚步声里,几乎难以分辨:“那女子眼下被关在何处?”
几名侍卫显然还未从方才的八卦情绪中抽离,其中一人甚至带着几分炫耀,头也不回地接茬:“嘿,你别说,这个我还真知道!听今夜御前当值的兄弟说,宴散后陛下便与驸马直奔御书房而去。我估摸着,十有八九就押在那儿!听说那小娘们生得极标致,来历也不简单。怎么?你也感兴趣……”
他话音未落,忽然觉出身后声音陌生,猛地回头——却只瞥见一道残影,喉间已然触及一片冰寒。破军雪亮的刀锋紧贴着他的皮肤,冷意直透骨髓。
盛君川嘴角弯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中锐光如鹰隼。“嗯,兴趣不小。哥们,行个方便,前头带路?”话是商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仿佛刀刃已经割开了表皮。
其余侍卫这才骇然惊醒,“仓啷”几声,佩刀纷纷出鞘,瞬间将盛君川围在中央,动作虽快,却掩不住阵脚已乱的慌张。
“狂妄!单枪匹马就想从皇宫救人?痴人说梦!”为首那名高个侍卫厉声喝道,“兄弟们,一起上!”
话音未落,数道刀光已挟着风声劈面而来!
盛君川眸光一凛,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他先是闪电般探手,将身前那名被制住的侍卫猛地推向迎面而来的刀锋,逼得对方急忙收势。同时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只听“铿”的一声清响,破军已精准归入腰间黑金刀鞘。他竟是要赤手空拳应对这包围之势!
拳风呼啸,骨肉碰撞的闷响接连传来。盛君川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步伐诡异,出手如电。这些侍卫虽也算好手,却连他如何出招都未能看清,便觉手腕剧痛、膝弯一软,伴随着几声痛苦的闷哼,兵器已叮当落地。
尽管心头烦恶之气翻涌,盛君川却并未失去理智,更不愿将怒火倾泻在这些身不由己的卒子身上。出手仅用了三分力道,且处处避开要害。即便如此,这几个侍卫也已在瞬息之间彻底丧失了战斗力,瘫倒在湿冷的宫砖上,挣扎难起。
为首的侍卫挣扎着以刀拄地,勉力撑起半副身子,喉间嗬嗬作响,迸出染血的质问:“你……究竟是何人!”
盛君川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微皱的护腕,玄铁甲片在他指间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他抬眼,唇边噙着一丝近乎慵懒的弧度,声线却清晰得如同寒刃破冰:“安庆,盛君川。”
五个字落下,宛如惊雷炸响在湿冷的宫墙之间。几名侍卫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仿佛听见了地府招魂的偈语。他们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玄甲染血的悍将——这位名震九州、被誉为“不败战神”的骠骑大将军,竟敢单枪匹马潜入建平禁宫!
惊骇之余,几种目光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有面对绝顶强者的本能恐惧,有陷入绝境的绝望,但更深处,竟还摇曳着一丝难以压抑的钦慕——那是沙场儿郎对传奇最原始的敬畏。
“既然诸位不愿带路,”盛君川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恍惚,随意挥了挥手,姿态如同驱散扰人的蚊蝇,“只好暂时委屈一下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唇边泛起苦涩。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可笑。他们依言转身,背心相向,围成一圈,如同等待献祭的囚徒。
盛君川手法利落,抽下他们的腰带,将相邻之人的手腕、脚踝紧紧缚住,结扣精准而刁钻,使得他们互相牵制,动弹不得。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效率。
感受到盛君川手下留情,未取性命,侍卫们最终放弃了挣扎,默然承受着这份屈辱的生机。他们心知肚明,今日纵能在这位杀神手下苟活,他日若事情败露,暴君赵华棠也绝不会容下他们这些失了职守的“废物”。求生无路,求死不得,莫过于此。
盛君川无暇理会他们眼中的灰败与绝望。见束缚已成,他足尖轻点湿滑的青砖地面,身形如一只夜枭,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在高高的殿宇飞檐之上。几个起落间,那抹玄色身影便融入了沉沉的夜幕,只余下檐角残积的雨水,兀自滴答作响。
三更梆子方才敲过,宴席的余温尚未散尽,宫灯里的烛火却已显出疲态,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金漆雕龙的御座上,赵华棠以手支颐,阖目假寐,浓重的酒气如同无形的茧将他包裹。鎏金烛台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摇晃的阴影,平添几分颓唐的戾气。
箫凌曦于殿下静立片刻,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计算。他提步登台,织锦官靴踏在玉阶上悄然无声,直至御座旁方俯身低语。
龙椅上的人纹丝未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仿佛沉溺于黑甜乡中,又或是早已厌烦了这永无止境的权谋机变。
箫凌曦却不急不恼,唇角那抹温润笑意分毫未减,像是早已刻画在脸上的玉质面具。他优雅躬身,声线平稳无波:“陛下若无他事,臣请告退。”
方转身欲下丹陛,一道沙哑却威仪不减的嗓音自身后追来:“且慢。”
话音未落,箫凌曦只觉袖口一沉。身侧那位华服少女已悄然攥住了他的衣袖,珠翠轻摇,嗓音娇嫩得能滴出水来:“皇兄~时辰这般晚了,有什么体己话明日再说不成么?”她边说边慵懒地掩口打了个呵欠,眼波流转间尽是娇憨,“您瞧桐儿这眼皮子都快打架了,若再不回府歇息,只怕明日就要变成丑八怪了!”
赵华棠终是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妹妹赵雨桐身上时,那深不见底的墨潭里,竟罕见地漾开一丝近乎温柔的涟漪。他轻叹,语气是外人从未得见的耐心:“尽说傻话。朕的桐儿,便是白了头发,也是建平最美的姑娘。”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酒意未散却依旧温言,“既真乏了,朕这便命仪仗送你回府,可好?”
这深宫内外,谁人不知赵华棠暴虐嗜血,视人命如草芥。然其心底仅存的一隅温热,尽数付与了眼前这唯一的胞妹。
当年踏着兄弟骸骨、染尽朝臣鲜血登上这九五尊位时,便是那位年仅四岁的六皇子溺毙御湖,他也未曾眨过眼。唯独对赵雨桐,他始终硬不起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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