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或许这本就是场需要耐心等待落幕的剧本杀。(2/2)
“这仗打得像在演戏。”某次蹲在山洞里躲雨时,我忍不住嘟囔,“双方都在按剧本走。”
盛君川正擦拭破军的手微微一顿,刀锋上的雨珠簌簌滚落:“墨羽的情报网比我们想象中更深。”他忽然用刀尖在地上画出入侵路线图,“你看,赵华棠六十日连破二十七城,伤亡却不足百人。”
雨幕中,我忽然看清那条蜿蜒曲线——破虏军始终在沿着设定好的路线推进,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
光阴如沙,在指缝间悄然流逝,转眼又过去了一个多月。战报送至,赵华棠的军队如同一条蜿蜒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安庆的心脏——那锐利的毒牙也狠狠地刺进了我的胸膛。
曾几何时,我对盛君川的算无遗策奉若圭臬,可如今疑虑如疯长的常春藤,几乎要绞碎我的信任。
但每当我抬眼望去,见他负手立于洞口的从容身影,墨发在山风中与战旗纠缠,那份动摇又化作云烟——或许这本就是场需要耐心等待落幕的、精心编排的剧本杀。
残阳如血,将整片苍穹浸染成一片瑰丽而诡异的绛紫。
盛君川负手立于主营前,玄色披风在猎猎西风中翻卷如墨,金线暗绣的蟠螭纹在夕照下流转着暗沉的光。帐内烛火摇曳,将他棱角分明的侧影投在皴皱的牛皮帐壁上,明明灭灭间,恍若一头蛰伏在阴影中的嗜血凶兽。
“诸位。”他屈指叩响铺在虎皮椅上的羊皮地图,指节与鞣制过的皮面碰撞,发出金石般的闷响。嗓音低沉,却震得烛火为之轻颤。
那张泛黄的舆图上,朱砂绘就的箭头如一道道血痕,直指咽喉;墨笔勾勒的关隘险峻,恰似铁锁横江。当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标记着某个险处时,指甲与粗粝纸面摩擦的沙沙声,令帐中诸将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会议散去,诸将如棋局落定,各自执子,分三路拆营拔寨,默然融入苍茫夜色,奔赴各自的生死棋枰。
夜幕彻底垂落,星辰黯淡,寒风如无数看不见的冰冷刀刃,切割着沉寂的原野。
苏赫巴鲁身披沉重的镔铁锁子甲,甲叶在动作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手中那柄饱饮鲜血的马刀即便在黑暗中,也似乎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率领着车古部最精锐的铁骑,如同暗夜中流淌的致命水银,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破虏军连绵的粮草堆垛之间。他们的任务,便是在东侧点燃那燎原的序曲。
火折子触碰干燥草料的瞬间,“轰”的一声,烈焰腾空而起,贪婪地舔舐着黑暗,将半边天幕染成可怖的橘红。浓烟翻滚,如同地狱煮沸的浓汤,迅速弥漫开来,遮蔽视线。
苏赫巴鲁虬结的须发在跳动的火光中如同狮鬃,庞大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与烟雾中若隐若现,恍若自九幽爬出的罗刹恶鬼。
而此刻,大多数破虏军士卒尚在梦乡深处。突如其来的火光与灼热将他们狠狠拽醒,惊慌失措地试图扑灭这凭空而降的灾厄。
然而,车古铁骑的冲锋已如雷霆般碾至,马蹄踏碎营栅,刀锋划破夜幕。仓促迎战的破虏军士兵,甚至来不及找到自己的兵刃,便在凄厉的刀风中被成片砍倒,如同秋日里被无情收割的稻穗,铿锵的金属交击声与濒死的惨嚎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与此同时,另一支利刃已然出鞘。
盛君川亲率的人马,早已如同暗影般蛰伏待机。他们的玄铁铠甲吸收了所有多余的光线,统一覆面的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冷静乃至冰冷的眼睛。在朦胧的月光下,这支队伍不见丝毫反光,完美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他们的任务,便是在混乱酿成的刹那,直刺敌酋心脏。
“动手!”
当东侧火光冲霄,映得敌营一片惶乱,人马调动嘈杂鼎沸之际,盛君川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命令如同出鞘的冰刃。我们这一支隐于暗处的精锐,闻令而动,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神武军的战旗被猛地擎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雪亮的兵刃齐齐映照着天边诡异的火光与清冷的月辉,以决绝之势,直扑视野尽头那杆飘扬着“赵”字大纛的中军大营!
几乎在同一时刻,西侧蹄声如雷,苏赫巴鲁的车古铁骑如同决堤的铁灰色洪流,马刀挥舞出片片嗜血的寒光,与我们形成了无情的死亡夹角,狠狠钳向已然陷入混乱的破虏军。
这数月来顺风顺水、几乎忘了失败滋味的破虏军,在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下,彻底失去了方寸。指挥系统已然瘫痪,士兵们在惊恐中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不断有人丢盔弃甲,甚至慌不择路地跌入仍在蔓延的火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长嚎。
我们的每一次突进,都精准而狠戾,伴随着敌人绝望的惨叫和温热鲜血的喷涌。那汩汩之声,仿佛是为这场精心策划的杀戮,献上的最残酷、也最鲜活的祭礼。
战斗愈趋白热化,仿佛天地间所有声响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碾碎,最终熔铸成一片令人耳膜刺痛的金属风暴。剑锋与盾牌疯狂碰撞,迸溅出连串火星;战马长嘶声撕裂夜幕,裹挟着濒死者的哀鸣;将士们的怒吼从喉咙深处挤压而出,化作地狱深渊爬出的诅咒,在血腥空气中反复震荡。
那支曾让赵华棠睥睨北境的破虏军,此刻在盛君川精心编织的战术罗网中,竟脆弱得如同孩童垒起的沙堡。防线甫一接触,便如遇火的薄纸,嗤啦一声被撕裂、洞穿、碾为齑粉。
这场自九霄倾泻而下的雷霆一击,彻底砸碎了赵华棠的从容。他僵立在战车之上,瞳孔中倒映着冲天火光与溃败的洪流,那抹惯有的残忍傲慢终于碎裂,被难以置信的惊惧取代。
“撤——速撤!”嘶吼声从他喉中挤出,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几乎是跌爬着弃了那架镶金嵌玉的华丽战车,被几名亲信连拖带拽地架上马背。缰绳勒转,马蹄扬起泥泞与血污,那仓皇逃窜的背影,狼狈得如同被无常锁链缠身的孤魂。
然而,西侧密林深处,宋亦晨与他麾下高达阵营,正如同蛰伏的毒蛇,将呼吸与冰冷的夜风融为一体。当山谷中传来溃军纷乱如潮的马蹄声时,宋亦晨眼中寒光乍现,一枚特制的骨哨被抵至唇边。
尖锐的哨音划破林梢!
下一刻,巨树震颤,落叶纷飞。数具庞然黑影撕裂黑暗,如同上古凶兽挣脱囚笼,轰然踏出森林!金属关节运转的低沉轰鸣震得地面微颤,它们庞大的身躯瞬间堵塞了狭窄的退路,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战场摇曳的火光,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这……这是何物?!妖魔!定是妖魔!”赵华棠魂飞魄散,险些从惊厥的马背上翻滚下来。他双目圆瞪,指着那些前所未见的钢铁巨物,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毕生所认知的战争法则在此刻彻底崩塌。
正当他心神溃散、几近昏聩之际,一道沉稳的身影如幽魂般无声无息地贴近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