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层层叠叠的仁德皮囊下,竟裹着盘踞整座朝堂的森森白骨(1/2)

赵华棠的手指触到耳坠的瞬间,猛地一颤。

是温的。

不是玉石的凉,也不是金属的冰,是带着点潮气的温。似乎箫凌曦方才捏着它时,掌心的温度还没散去。

可这暖意传到赵华棠指尖,却像点着了一根冰棱,“唰”地一下,顺着血管就窜上了心口。他打了个寒颤,后背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锦缎里衣。

就在这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痛,是钝重的轰鸣,像有万千根钢针同时扎进脑髓,又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砸了后脑勺。眼前的烛火突然开始旋转,木屋里的熏香变成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耳边似乎响起了礼官的嘶吼,又似乎是赵华瑜昨日早朝时,那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

天旋地转。

他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往前倾,眼前的箫凌曦、青铜剑架、白虎皮榻,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死死攥住了榻边的扶手。若非这一抓,怕是早已经从榻上滚下去,摔个四脚朝天。

“殿下?”

箫凌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可赵华棠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勉强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箫凌曦还保持着递耳坠的姿势,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眼尾的泪痣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更冷的东西——有期待,有审视,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就像一个赌徒,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这个“脑子不多”的皇子身上。

赵华棠看着那枚珊瑚坠,又看看箫凌曦的眼睛,喉咙里那股生漆般的苦味更浓了。

大皇兄的命骨之印,为何会落在箫凌曦手里?昨日早朝那枚赶制的珐琅坠,到底藏着什么猫腻?眼前这个男人,是敌是友?

理智像条疯狗,在赵华棠的脑子里狂吠——三年前他冲动带兵围了御史台,结果被父皇关在宗人府三个月,啃了三十天的冷窝头;上个月他差点砍了户部主事的脑袋,若不是丞相求情,怕是连三皇子的爵位都保不住……这些过往像针尖,一下下扎着他的神经:不能莽,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紧闭着眼,睫毛却抖得像风中的蝶翼。

箫凌曦坐在对面,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案几。每一次敲击都发出清泠的脆响,像在数赵华棠的心跳。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烛火,眼尾的泪痣随着唇角的微扬,漾出一抹说不清的意味——是了然,还是怜悯?或许都不是,更像猫看着爪下的老鼠,等着它自己露出破绽。

“殿下可曾听闻车古猎户驯鹰的诀窍?”箫凌曦忽然开口,声音慵懒,像午后晒着太阳的蛇。他拾起滚落椅畔的红珊瑚耳坠,用指尖捻着,任朝阳透过坠子的裂痕,在案几上投下细碎的血影。

“先饿它三日,再断它万里云霄,将它的冲天之志尽数折去。待它奄奄一息,濒死之际,再喂一口带血的生肉……”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耳坠上细若发丝的裂痕,语气里添了点残忍的笑意:“那时候,它就算看见亲娘,也只会跟着喂肉的人走。”

赵华棠的呼吸猛地一滞,指甲几乎要把扶手抠穿。

箫凌曦却没看他,自顾自地继续:“不过,在下倒是更欣赏安庆渔人的手段。”

“他们给蚌壳里塞砂砾,逼着它用血肉层层包裹,最后剖出来的珍珠……价比黄金。”他的手指忽然停在案几的冰裂纹上,顺着裂痕缓缓划下去,像在描摹一道未愈的伤疤。“就像一年前,殿下献给陛下的《治水十策》。那图纸上的堤坝,每一寸都算得精准,连汛期的水位都标得分毫不差。若不是大皇子连夜换成空心泥柱……”

风突然撞开了窗棂,卷着院外的枯叶和尘土扑进来,烛火猛地一晃,差点熄灭。

箫凌曦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风声里,像一把淬了毒的针,直直扎进赵华棠的耳膜:“您猜,那场淹死三万农户的洪灾,本该是谁的青云梯?”

赵华棠猛地睁开眼。他的瞳孔里布满血丝,像被人泼了一盆血。

眼前的箫凌曦,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发尾的银链随着他前倾的动作晃了晃,链上挂着的孔雀石兽坠轻轻擦过赵华棠的耳垂——冰冷的触感像蛇的信子,瞬间爬满他的后颈。

“三万农户……”赵华棠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三万条命……”

“三万条命,换了太子的稳坐钓鱼台,换了殿下您的‘治水不力’罪名。”箫凌曦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殿下当时跪在宫门外三天三夜,额头磕得流血,陛下却连见都不见您一面。您以为是为何?只因大皇子早就把‘证据’递到了陛下面前——您的图纸,变成了杀人的刀。”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两道扭曲的鬼影。

赵华棠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暴起,仿佛要炸开。他看着箫凌曦手里的珊瑚耳坠,那血红色的光,突然和一年前洪灾过后,河面上漂浮的尸体颜色重叠在一起。

理智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箫凌曦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赵华棠的死穴——不是权力,不是仇恨,是那三万条人命背后,被践踏的尊严和真相。

“殿下……”他把珊瑚耳坠放在赵华棠面前,“您想不想,把属于您的东西,拿回来?”

案几上的冰裂纹在烛火下像谁心口裂开的伤口,正缓缓渗着血。血痕顺着冰纹的脉络蔓延,缠上案角的青铜酒爵,又爬上箫凌曦的广袖边缘——明明是冷光,却透着股腥甜的暖意。

架上悬着的鎏金小铃铛“叮”地响了一声,细碎得像雪落进棉絮里。箫凌曦已悄无声息拂过身后的青铜错金剑架。他的声音却像淬了毒的柳叶刀,削得空气都发寒:“既然在下欲与殿下谋求合作,自然要拿出相应的诚意……也能以此证明,在下的手段,配得上殿下的野心。”

赵华棠抬起头,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去,但那里面,已经多了点别的东西——是火焰,是不甘,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疯狂。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青铜爵。酒液是冷的,贴着爵壁沁出一层薄霜。他盯着箫凌曦的眼神,像两把磨利的刀锋,直戳戳地探进对方琥珀色的瞳孔里——那里面藏着什么?算计?还是笃定?

箫凌曦似乎未察觉到这冰冷的目光,只是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将眼底那一抹审视之意掩于阴影之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此刻正不紧不慢地探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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