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等待他们的,是反败为胜的契机,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2/2)

身后的山谷,依旧寂静,如同巨兽张开的、黑暗的口。而那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地狱火”,是否真会如约燃起?矮丘之后,等待他们的,是反败为胜的契机,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悬念如同冰冷的露水,浸透了每一个逃亡者的脊背。

东北矮丘,背风处。

天光已大亮,却是一种惨淡的铅灰色,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砸落下来。从这处隆起不足十丈的土丘向后望去,那片“倒悬葫芦谷”的谷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两山之间,寂静得反常。

赵华棠按剑立于丘顶,玄色大氅在渐强的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是仅存的三万破虏军残兵。他们屏息凝神,刀出鞘,弓上弦,目光死死锁住谷口方向。

陈大牛已经带回消息,矮丘附近确无异状,只有几处浅浅的土坑和散乱脚印,似是有人在此长久守望过。那份染血的地图,被赵华棠紧紧攥在手中,皮革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

箫凌曦被安置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裹着亲卫递来的毡毯,面色比那粗砺的石头还要灰败几分。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像是拉长的折磨。赵华棠心中的那根弦越绷越紧,几乎能听到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安庆追兵的蹄声与号角似乎暂时被山谷地形阻隔,但这宁静,更像暴风雨前粘稠的酝酿。

突然——

“轰!!!”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脚下,而是从山谷深处遥遥传来,低沉而厚重,仿佛大地深处巨兽的咆哮。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的巨响猛然炸开!不再是闷响,而是撕裂天地的轰鸣!即使相隔数里,众人也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震颤。

赵华棠猛地抬眼望去。

只见葫芦谷方向,两道山脊的腰部,同时迸发出耀眼到极致、泛着诡异青蓝色的火球。火球冲天而起,并非四散飞溅,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粘稠浆液,泼洒、流淌、粘连!

刹那间,半边天空都被这地狱般的焰色吞噬,滚滚浓烟如同魔神的斗篷,腾空翻卷,遮蔽了刚刚透出的些许天光。即使在这个距离,也能闻到随风飘来的、焦臭混合着奇异气味的死亡气息。

“成了……!”一名年轻的破虏军校尉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狂喜。

赵华棠紧绷的下颌线却未曾放松分毫。他的目光鹰隼般扫视着谷口,按照箫凌曦的预计,此刻应有溃兵如没头苍蝇般涌出,然而——

谷口依旧平静。除了那冲天烈焰与翻滚浓烟,并无半个逃出的身影。

不对劲。

这念头刚升起,异变陡生!

燃烧的山谷上空,浓烟烈焰最为翻腾之处,猛地传出数道尖锐刺耳、绝非鸟兽能发的厉啸。

只见几个黑影撕裂烟幕,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迅捷与平稳,朝着矮丘方向疾掠而来!初看像巨鸟,近了才骇然发现,那竟是数具人形轮廓的物体,周身覆盖着暗沉金属,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关节处有复杂的机械结构,背后似乎有某种装置喷吐着淡蓝色的尾焰,使之能够低空滑翔。

未及细想,那几具“机械战甲”已飞临矮丘上空,并未俯冲攻击,而是在众人头顶数十丈处悬停。它们双臂结构奇特,此刻正做出投掷的动作。下一刻,数个通体黝黑闪着金属寒光的球体,被精准地抛投下来。

“散开!是火器!”赵华棠嘶声怒吼,声音带着血沫。

但,已经晚了。

那些金属球体落地即炸,却非普通火焰的泼洒燃烧,而是爆裂出无数尖锐的金属破片和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惨绿色火焰。

破片呼啸四射,瞬间将数名躲闪不及的军士打得如同筛子;而那绿火沾物即燃,蔓延极快,甚至能引燃皮甲和土壤,士兵扑打着,反而让火焰蔓延全身,发出非人的惨嚎。矮丘背面精心挑选的“避风”阵地,此刻成了难以迅速疏散的死亡陷阱。

几乎在同一时间,预想中该被烈火吞噬的山谷方向,震天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

晨雾与硝烟之中,赫然出现了整齐的步兵方阵,盾牌如墙,长矛如林,打着的正是那面刺痛赵华棠眼睛的蟠龙旗。而两侧丘陵后,更转出大队骑兵,马蹄声如闷雷滚动,看其装束与驰骋姿态,竟是来自车古国的重骑!

箭雨毫无征兆地从神武军方阵后方抛射而出,划过燃烧的天空,带着死亡的尖啸覆盖了整片矮丘区域。破虏军残部本就被突如其来的“天降火雷”打懵,又被这密集箭雨洗礼,顿时死伤惨重,阵型大乱。

“中计了!”赵华棠目眦欲裂,挥剑格开几支流矢,心头一片冰寒。峡谷爆炸是真的,但那是诱饵,是障眼法!神武军主力根本未入谷,他们真正的主力,连同车古骑兵,早已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这“安全”的观察点附近,就等着“地狱火”爆炸、自己心神松懈的这一刻,发动这雷霆一击!

“陛下!敌军合围!车古马快,不可力敌!”浑身浴血的卫霆踉跄着扑到赵华棠身边,头盔不见了,额头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赵华棠环顾四周,身边的亲卫正一个个倒下,绿火在蔓延,箭矢无穷无尽,远处神武军的重步兵已经开始稳步推进,车古骑兵则如两把弯刀,从侧翼包抄而来,马蹄溅起的尘土清晰可见。

败局已定,甚至可说已陷入死地。

就在赵华棠血气上涌,几乎要下令做殊死一搏的瞬间,一只冰冷而颤抖的手抓住了他的腕甲——箫凌曦不知何时已挣扎着倚着巨石站了起来。他脸上没有计划失败的惊惶,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深嵌在苍白中的疲惫。

“陛下……咳咳……东南……沿干涸河床……芦苇深密……可暂避骑兵锋芒……”他每说一个字,都像耗费极大心力,眼神却死死锁住赵华棠,“留得……青山在……速走!”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赵华棠沸腾的杀意稍遏。他死死盯着箫凌曦,想从对方眼中找出任何一丝虚伪或算计,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和濒死之人竭力献策的急迫。

是了,箫凌曦自己也在这里,若真是死局,他同样无法脱身。此刻的建言,或许是唯一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