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剧本的最后一幕,就是编剧本人的安全退场。(1/2)
“走!”赵华棠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像是锈刀刮过骨缝。他猛地甩开箫凌曦伸来的手,那手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温热黏腻。
金甲上原先辉煌的蟠龙纹,此刻被烟火熏得焦黑,左肩甲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露出底下浸血的衬袍。
“护住朕!”他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瞪向仅存的卫霆和陈大牛等人,喉头滚动着野兽般的低吼,“向东南——突围!”
残存的数百亲卫,都是昔日千挑万选、饮过铁血的锐士,此刻闻令,犹如濒死的狼群聚起最后的气力。他们迅速收拢,以卫霆为锋尖,结成一个小小的三角锋矢阵,将赵华棠死死拱卫在中央。
阵势刚成,头顶便又是一阵凄厉的呼啸,几枚拖着黑烟的金属火球砸在阵缘,“轰”地炸开,残肢与湿土一起飞溅。箭雨毫不停歇,笃笃地打在盾牌上、尸体上,还有倒霉者的血肉之躯里。
“冲!”卫霆脸颊被弹片划开,血糊了半边脸,他却不抹,只将横刀向前一指。
这小小的阵型,便像一块投入沸汤的礁石,朝着东南那片枯黄摇曳的芦苇荡,绝望地碾过去。
车古骑兵的唿哨声如附骨之疽,马蹄敲打着大地,震颤直透脚心。不断有亲卫闷哼着倒下,或是被侧翼袭来的弯刀削去半边身子,阵型肉眼可见地萎缩、变形。
赵华棠被裹挟着踉跄前行,金甲又添数道新痕,一道流矢擦过他颈侧,带走一片皮肉,温热的血立刻顺着锁骨流下,濡湿了内衬的明黄丝绸。
他无暇去顾,眼前晃动的尽是破碎的画面:冲天而起的刺目火光,爆炸气浪中巍然不动、泛着冷光的巨型机械轮廓,还有……那面在烟尘中依然招展、刺得他双眼剧痛的蟠龙旗——旗纹在他脑中旋转、放大,几乎要撑裂颅骨。
混乱中,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侧,只看到箫凌曦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沉静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映着血色天光,竟有一种近乎碎裂的平静。
血腥的突围路,不过几里,却漫长得像走了一世。尸骸铺地,血流渗进干涸的泥土,洇出大片暗红。终于,他们撞进了那片齐人高的芦苇荡。
枯黄脆硬的杆叶立刻将人马吞没,噼啪折断声不绝于耳。河床地面坎坷,布满碎石与旧年留下的淤泥坑,追兵的马速果然一滞,愤怒的唿哨与叫骂被层层叠叠的芦苇滤过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敢有丝毫停顿,这一行人凭着求生的本能,在迷宫般的苇荡中拼命向深处钻。赵华棠被亲卫半架着,深一脚浅一脚,肺叶火辣辣地疼,耳边只有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周围同样濒临极限的嗬嗬声。
不知亡命奔出多远,直到一处河道急弯,芦苇生得格外茂密纠结,几乎密不透风,赵华棠才腿一软,抬手死死抓住陈大牛的臂膀,从喉咙里挤出气音:“停……停一下……”
众人如蒙大赦,却无人敢真正放松,轰然瘫倒一片,或倚或跪,剧烈咳嗽,呕出带着血沫的浊气。伤口在奔跑中重新崩裂,血腥味混着汗臭、泥腥,浓郁得化不开。
陈大牛强撑着,安排了几名伤势较轻的弟兄踉跄着在外围警戒。每个人都支棱着耳朵,惊弓之鸟般捕捉着风声苇动,远处隐约的声响已细不可闻,不知是追兵远了,还是被这无边的枯黄彻底吞噬。
赵华棠背靠着一丛粗硬的芦苇杆滑坐在地,金甲冰冷地硌着皮肉。他抬手摸了摸颈侧的伤口,指尖粘腻。环顾四周,一张张沾满血污、疲惫麻木的脸孔在昏暗中隐现。
忽然,他心脏猛地一沉。
少了什么。
或者说,少了谁。
那个应该被人搀扶着、或者至少被拖拽着跟来的重伤之人呢?
“驸马何在?!”赵华棠的声音嘶哑而尖锐,打破了劫后余生的短暂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茫然。突围时太过混乱,人人自顾不暇,刀光箭雨之中,谁还记得那个奄奄一息的驸马?
陈大牛脸色一变,粗声回应:“陛下,末将……末将好像看见,刚冲出矮丘那会儿,卫将军被流矢所中,驸马跌了一跤……然后,然后他们……好像就被……被冲散了?”
“冲散了?”赵华棠缓缓站直身体,眼神冷得吓人。
在这乱军之中,一个重伤濒死之人“被冲散”,与“被抛弃”或“自行消失”有何区别?他想起突围前箫凌曦抓住他手腕时,那冰冷而坚定的触感,那异常明亮的眼神,那句指向东南生路的急切话语……
为什么要特意指出东南?为什么是干涸河床与芦苇荡?这里地形复杂,易于藏匿,也易于……脱离大队!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彻底钻透了赵华棠的心脏——从一开始,箫凌曦就设下了山谷爆炸的诱饵,他早就知道神武军和机械战甲会在哪里出现。他的重伤,他的献策,他指引的“生路”,乃至最后“被冲散”……这一切,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庞大剧本!
而剧本的最后一幕,就是编剧本人的安全退场。
“找!”赵华棠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寒意,“给朕搜这附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茫茫芦苇荡,血迹遍地,追兵或许仍在附近。找一个存心隐匿的人,谈何容易?
赵华棠猛地一拳砸在土壁上,泥沙簌簌而下。他望着东南方向那更深、更密的芦苇深处,仿佛能透过层层枯杆,看到那个有着琥珀色瞳孔、眼带泪痣的身影,正从容不迫地抹去所有痕迹,消失在为他精心准备的退路之中。
寒意,比这深冬的晨露,更刺骨地浸透了赵华棠的骨髓。所有怀疑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成一幅冰冷狰狞的图纸——
黑风谷的伏击为何那般精准?撤离路线为何总是撞上安庆神武军?那所谓的“生路”与“反击”,根本就是一个将他残部引入绝地、方便聚歼的毒饵!甚至连那杆蟠龙旗的出现,恐怕都是刻意让陈大牛看到,用来加深他猜忌、却又不得不依靠箫凌曦的矛盾心理!
“陛下,驸马他……”陈大牛跟在身侧,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惑。
“闭嘴!”赵华棠低吼,目眦欲裂,“那逆贼……那贼子!”他找不出更恶毒的词汇,只有翻腾的怒火与蚀骨的寒意交织,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好一个连环计!好一个舍身饲虎的戏码!他竟被自己最倚重的谋士,当做蠢物一般玩弄于股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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