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整军备战(1/2)
邺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东方天际还是一片沉黑,唯有几颗残星固执地闪烁着微光。城中万籁俱寂,连狗吠声都听不见——连续的战乱让这座曾经的繁华之城失去了生机,也失去了声响。
校场广场上,却已是一片肃杀。
火把如林。
数百支松明火把插在广场四周,熊熊燃烧,将这片方圆百丈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火焰在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人影,让整个场景显得虚幻而肃穆。
广场中央,两万八千将士已列阵完毕。
蔡泽的本部一万居中,玄甲卫、饮羽卫、镇岳卫三支精锐在前,军容严整如铁铸。孙坚的江东子弟一万居左,火红战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曹操的北军五校八千居右,坚毅肃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西侧那片黑压压的方阵——西凉军。
约一万两千人,列成十二个千人方阵。这些西凉兵皮甲残破,兵器锈蚀,队形松散,脸上写满疲惫与麻木。他们沉默地站着,眼神茫然,仿佛不知为何被召集至此,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西凉将领立于阵前,个个面色阴沉。他们昨夜被李儒一一拜访,见了董卓的玉印,听了利害分析,此刻虽不得不来,但心中怨气未消。
李傕尤其如此。他盯着广场北侧高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面黑色大纛在晨风中飘扬,上书“骁骑将军蔡”五个金色大字——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辰时点卯……”他咬牙切齿,“好大的架子!”
身旁郭汜低声道:“兄长稍安勿躁。李先生说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待斥丘功成,救出董公,再与这姓蔡的算账不迟。”
樊稠却忍不住道:“可这也太欺人!我等西凉将士,何时受过这等鸟气!”
张济最为冷静,只是淡淡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且看这蔡泽,究竟有多少本事。”
就在此时,府衙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队亲兵鱼贯而出,玄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为首者正是许褚,铁塔般的身躯,虬结的肌肉,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按刀立于高台左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随后,蔡泽走了出来。
他未着甲胄,只穿一身深青色常服,腰佩长剑,头戴进贤冠。步履从容,神色平静,走到高台中央站定。身后跟着虞翻、程昱、顾雍等文官,以及黄忠、徐晃等将领。
全场寂静。
数万道目光聚焦在高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蔡泽环视全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方阵。那目光平静却沉重,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所过之处,士卒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良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辰时已至,点卯。”
虞翻上前一步,展开手中名册,高声唱名:
“前军校尉李傕!”
“末将在!”李傕出列,单膝跪地。
“左军校尉郭汜!”
“末将在!”
“右军校尉樊稠!”
“末将在!”
“后军校尉张济!”
“末将在!”
西凉军四大将领一一应卯。随后是军侯、屯长、队率……虞翻唱名如流水,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每一声“在”都干脆利落,无人敢怠慢。
西凉军点毕,轮到北军五校。
“屯骑校尉曹操!”
曹操出列,深深一躬:“操在。”
“越骑校尉孙坚!”
孙坚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坚在!”
然后是军侯、司马、都尉……
一切顺利。
直到——
“骁骑营军侯王单!”
无人应答。
虞翻提高声音:“骁骑营军侯王单!”
依然寂静。
广场上开始有细微的骚动。西凉军阵中,有人低语,有人张望。
蔡泽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抬手。虞翻会意,跳过此人,继续唱名。
“射声营司马赵所!”
“赵所在!”
“虎贲营都尉胡轸!”
“末将在!”
点卯继续,但接下来的情形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武卫营军侯李察!”
无人应答。
“长水营司马张援!”
无人应答。
“步兵营都尉杨归!”
无人应答。
虞翻每唱一个名字,场中寂静便加深一分。西凉军阵中,李傕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缺席者,大多是他们的心腹部下,是西凉军中的悍卒猛将。
终于,全部点毕。
虞翻合上名册,转身向蔡泽躬身:“禀将军,西凉军应到一万二千三百七十六人,实到一万一千九百二十一人,缺席四百五十五人。北军五校应到八千二百人,实到七千九百三十人,缺席二百七十人。合计缺席七百二十五人。”
数字报出,全场死寂。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蔡泽缓缓走到高台边缘,俯瞰全场。他的目光落在西凉军阵中,落在那些空缺的位置上,然后移向李傕等人。
“李将军。”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傕硬着头皮出列:“末将在。”
“你部缺席四百五十五人,可知这些人现在何处?”
李傕额头渗出冷汗,支吾道:“末将……末将不知。许是……许是昨夜饮酒过量,未能及时起身……”
“饮酒过量?”蔡泽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好一个饮酒过量。”
他转身,看向许褚:“仲康。”
“末将在!”
“带你的人,去营中搜。凡缺席者,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所为何事,一律擒来。”
“诺!”
许褚转身,一挥手。三百玄甲亲兵如狼似虎般冲出,分成十队,奔向城中各处军营。铁靴踏地的声音整齐而沉重,在黎明前的寂静中如战鼓擂响。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广场上数万人肃立,无人敢动,无人敢言。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以及偶尔战马不安的嘶鸣。西凉军阵中,李傕等人面色铁青,拳头紧握。他们能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
约莫两刻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许褚率先归来,身后玄甲亲兵押着一队人。这些人大多衣衫不整,有的还穿着睡觉时的单衣,有的光着膀子,有的甚至只穿了一只鞋。他们被反绑双手,推搡着来到广场中央,个个面色惶恐。
“禀主公!”许褚声如洪钟,“擒获缺席者七百二十五人,无一漏网!其中三百一十八人尚在营中酣睡,二百零七人在城中酒肆酗酒,一百五十四人在营中聚赌,四十六人擅离军营,去向不明,追回时正在……”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正在城中民宅,淫辱妇女。”
最后四字一出,全场哗然。
西凉军阵中,李傕等人脸色惨白如纸。
蔡泽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广场中央那七百二十五人。这些人被按跪在地,低着头,瑟瑟发抖。有的酒还未醒,眼神迷离;有的满脸惶恐,涕泪横流;有的则昂着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多是西凉军中的老卒悍将,自恃功高,不把军纪放在眼里。
“王单。”蔡泽开口,点名第一个缺席者。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抬起头,他是骁骑营军侯,李傕心腹,在西凉军中素以勇悍着称。此刻虽被绑着,却仍梗着脖子:“末将在!”
“为何缺席?”
王单大声道:“昨夜与弟兄们饮酒,多喝了几碗,今早起晚了!将军要罚便罚,末将认了!”
语气桀骜,毫无悔意。
蔡泽面无表情,看向下一个:“李察。”
另一汉子抬头:“末将也是饮酒过量!”
“张援。”
“末将……末将身子不适……”
“杨归。”
“末将在营中赌钱,忘了时辰……”
一个接一个,理由千奇百怪,但无一人认错。
蔡泽听完,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全场将士,声音陡然提高,如惊雷炸响:
“全军听令!”
数万人下意识挺直身体。
“自今日起,凡我麾下将士,无论西凉军、北军、江东军、徐州军,无论将校士卒,皆需遵守军纪!本将颁布《行军作战条例》十三条,凡违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斩!”
最后一声如铁锤砸地,在广场上久久回荡。
他看向虞翻:“仲翔,宣读军纪。”
虞翻上前,展开一卷绢帛,声音清朗而冰冷:
“《骁骑将军行军作战条例》:第一条,闻鼓而进,闻金而止,违令者斩!第二条,点卯不至,擅离职守者,斩!第三条,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者,斩!第四条,不听号令,擅自行动者,斩!第五条,私藏战利,隐匿不报者,斩!第六条,淫辱妇女,劫掠百姓者,斩!第七条,酗酒闹事,聚众赌博者,斩!第八条,私斗内讧,杀伤同袍者,斩!第九条,谎报军情,欺瞒上官者,斩!第十条,通敌叛变,泄露军机者,斩!第十一条,懈怠训练,荒废武备者,杖一百!第十二条,损坏军械,遗失兵器者,杖五十!第十三条,军容不整,仪态失当者,杖二十!”
十三条军纪,条条见血。
每读一条,场中寂静便加深一分。读到第七个“斩”字时,跪在广场中央的那些缺席者中,已有人开始颤抖,有人尿了裤子,腥臊气味在晨风中弥漫。
虞翻读完,合上绢帛,退后一步。
蔡泽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那七百二十五人。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有桀骜的,有惶恐的,有麻木的,有绝望的。
良久,他开口,声音冰冷如铁:
“今日辰时点卯,尔等缺席。按军纪第二条,点卯不至,擅离职守者——”
顿了顿,吐出那个字:
“斩。”
“哗——”
全场哗然。
西凉军阵中,李傕再也忍不住,踏前一步:“蔡将军!且慢!”
蔡泽看向他:“李将军有何话说?”
李傕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将军!这些弟兄虽有过错,但大多是追随董公多年的老兵!广宗之战,他们随董公浴血厮杀,虽败犹荣!今日不过迟到片刻,罪不至死啊!”
郭汜也上前:“将军!西凉儿郎性情粗犷,不谙礼法,但作战勇猛,皆是悍卒!求将军网开一面,容他们戴罪立功!”
樊稠、张济等人纷纷附和。
蔡泽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才缓缓道:“李将军说,他们广宗之战浴血厮杀,虽败犹荣?”
“是!”
“那今日若张角来攻,他们因酗酒未醒,因赌博误事,因淫辱妇女而延误军机——这罪,谁来担?”蔡泽目光如刀,“是你李傕?还是我蔡泽?或是邺城万千百姓?”
李傕语塞。
蔡泽转身,面向全场,声音如洪钟大吕:
“军纪为何物?军纪不是礼法,不是条文!军纪是鲜血写成的教训!是无数将士用性命换来的道理!今日我若饶了他们,明日便会有更多人效仿!届时军纪荡然,军心涣散,战场之上,一个疏忽便是千百条人命!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他看向那七百二十五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绝:
“许褚!”
“末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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