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枯藤绽蕊破污名（1/2）

周家恶仆狞笑着将沈红玉按向枯死的老藤。

“灾星就该烂在泥里！”

枯藤尖锐的断口刺破少女掌心，鲜血顺着龟裂的树皮蜿蜒渗入。

无人看见，深埋地底的根系在贪婪吮吸这丝生机。

沈红玉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唯有一点微弱的绿意挣扎闪烁。

她向那绿意伸出手：“活着…一起活着…”

枯槁的藤枝骤然爆出万千新芽，粉白花朵迎风怒放。

沈万山手中茶杯“啪”地碎裂，周管事面如死灰。

祠堂深处，濒死的沈渊在剧痛中“看”到——

那枯藤根系深处，蛰伏着一丝属于修真界的阴冷印记！

冰冷的土腥气混着枯枝腐败的霉味，狠狠灌进沈红玉的鼻腔。周家那个叫周彪的恶仆，蒲扇般的大手铁钳般箍住她瘦削的肩膀，像拎一只待宰的鸡崽，将她狠狠掼向院中那株虬结狰狞的枯死老藤！

“小灾星！给爷滚进去！好好沾沾你这老树妖的晦气！” 周彪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红玉惨白的脸上，狞笑扭曲了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克死爹娘不够，还想克我们周家的风水？呸！今天就叫你烂在这泥里！”

粗糙龟裂的枯藤表皮，带着死物的冰冷和尖锐的木刺，狠狠撞上沈红玉单薄的脊背。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尖锐的断口处，一根斜刺而出的枯枝如同淬毒的獠牙，“嗤啦”一声划破了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在她纤细的手臂上拉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红玉！” 姐姐沈青苗凄厉的哭喊撕破小院的死寂。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狼，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用自己同样单薄的身体挡在妹妹前面，徒劳地推搡着周彪壮硕如牛的身躯，“放开我妹妹！你们这群畜生！滚出去！”

“滚？” 旁边另一个周家恶仆周狗子怪笑一声，抬脚就踹在沈青苗的小腹上，“贱婢！滚一边去！” 沈青苗痛呼一声，像片枯叶般被踹倒在地，沾了满身的污泥，挣扎着却一时爬不起来。

周彪看都没看倒地的沈青苗，他的目标只有沈红玉。他伸出另一只油腻腻的大手，一把抓住沈红玉沾满泥污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将那张沾着泪水和污泥的小脸，狠狠按向老藤主干上最狰狞、最尖锐的一处断裂茬口！

“舔！给老子舔干净这死木头！让大伙儿都瞧瞧，你这灾星配不配得上这烂木头！” 周彪的声音充满恶毒的兴奋，仿佛在主持一场献祭邪神的仪式。

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尖锐木刺，瞬间刺破了沈红玉柔嫩的掌心！剧痛让她浑身一颤，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掌心的鲜血，滴落在枯槁如骨的老藤表皮上。

殷红的血珠，在灰败死寂的树皮上异常刺目。它们顺着树皮深刻的龟裂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小蛇，蜿蜒着向下渗透，迅速消失在那些深不见底的缝隙之中。

无人看见。

深埋于冰冷冻土之下，那早已断绝生机、本该彻底腐朽的庞大根系网络，在接触到那微薄却炽热的、蕴藏着一丝奇异生机的血液时，骤然产生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悸动！

干涸、萎缩、如同被烈火烧灼过千万年的根须末端，如同濒死的沙漠旅人嗅到了水汽，贪婪地、疯狂地吮吸着那渗入泥土的稀薄血丝！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顽强挣扎意味的绿意，在根系最核心、被重重死皮包裹的深处，极其艰难地……闪烁了一下！

意识在无边的冰冷和黑暗中沉沦。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死寂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身体上的剧痛似乎已经遥远，只剩下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和冰冷。这就是死亡的世界吗？和娘亲走的那晚一样黑，一样冷……

不！

一个微弱却无比倔强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颗流星，骤然点亮！

不能死！姐姐还在外面！哥哥还在堡里受苦！那个祠堂深处……老祖宗还在等着！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就在这涟漪的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绿意，如同风中的烛火，顽强地闪烁起来！

沈红玉“看”到了！

那点绿意，渺小，脆弱，被无边无际的枯槁和灰败重重包围、挤压，如同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它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不甘、痛苦，以及一种被漫长岁月和冰冷死亡折磨得奄奄一息、却始终不肯彻底熄灭的……对生的渴望！

那气息，如此熟悉！像极了她自己这些年，在无数白眼、唾骂和“灾星”诅咒中，独自舔舐伤口时，心底深处那点不肯认命的微光！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和无法言喻的亲近感，瞬间攫住了沈红玉的全部心神。那点绿意，不再是外物，仿佛成了她灵魂的一部分，是她在这无边死寂中唯一的共鸣，唯一的……同伴！

“你……也很痛，对不对？” 一个无声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叹息，从她濒临溃散的意识核心传递出去，带着感同身受的悲悯，飘向那点挣扎的绿意。

“他们……也说你死了……说你是废物……说你不该存在……”

那点绿意，猛地跳动了一下！如同被针扎到，传递来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周围的枯槁死气似乎受到了刺激，更加汹涌地挤压过来，要将这最后的火苗彻底扑灭！

“别怕！” 沈红玉的意识在呐喊，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我在这里！我和你一样！他们骂我是灾星！说我不该活着！可我们……偏要活给他们看！”

“活着！” 这个意念如同惊雷，在她自己的意识海和那点绿意周围炸响！

“一起活着！”

她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在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中，艰难地、无比坚定地，向着那点微弱的绿意，伸出了“手”！

没有实体的“手”，只是一股纯粹的精神力量，一股同病相怜、生死与共的决绝意志！如同在万丈深渊的边缘，两个濒死之人伸出的、渴望抓住对方的手臂！

冰冷的触感和掌心撕裂的剧痛，将沈红玉从濒死的黑暗边缘猛地拽回一丝清明。

周彪那张令人作呕的狞笑大脸近在咫尺，带着施虐的快意。他粗糙的手指正用力掰开她紧握的拳头，试图将她流血的掌心更深地按向枯藤那粗糙尖锐的木刺！

“小贱人，骨头还挺硬？老子看你能撑多久！” 周彪啐了一口，手上力道加重。

钻心的疼！沈红玉痛得眼前发黑，几乎又要晕厥过去。就在这时，她掌心伤口处，那与枯藤断茬紧密接触的地方，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极其突兀地逆流而上，顺着她手臂的经络，微弱却异常清晰地传递了进来！

这股暖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微弱如游丝，却顽强无比。它瞬间驱散了一丝那彻骨的寒意，如同在冰封的河面上凿开了一个微小的孔洞，涌出了一缕温热的泉水！

是它！是那个在黑暗深处挣扎的“同伴”！

这丝反馈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种，瞬间点燃了沈红玉求生的意志！她不知道这力量从何而来，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猛地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周彪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也不再理会身体和掌心的剧痛，将全部残存的心神，不顾一切地沉入那丝从枯藤逆流而来的微弱暖流之中！

“帮我！” 她所有的意念都在疯狂呐喊，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我们…一起…活！”

轰——！

一股远比刚才清晰、强大得多的意念洪流，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和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痛苦、绝望、不甘、以及一丝被唤醒的暴怒，顺着那丝暖流，狂暴地冲进了沈红玉的意识！

她“看到”了！

“看到”这株老藤曾经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壮阔景象！

“看到”无数沈家孩童在它浓荫下嬉戏玩耍！

“看到”它如何被惊雷劈中主干，烈焰焚身！

“看到”生机被一点点抽离，树皮焦黑剥落，枝叶枯萎凋零！

“看到”年复一年，人们从敬畏到惋惜，再到最后的唾弃和遗忘，将它视为不祥的象征！

“看到”深埋地下的根系如何在绝望中一点点干涸、萎缩，被冰冷的死寂包裹、侵蚀！

那无边无际的枯槁和灰败，就是它承受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痛苦囚笼！那点微弱的绿意，是它被天灾人祸折磨得奄奄一息、却始终不肯彻底放弃的…核心生机！

此刻，这丝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核心生机，被沈红玉的血液、被她的痛苦、被她那同病相怜的悲悯和“一起活着”的决绝誓言，彻底点燃了！

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痛苦和愤怒，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那点微弱的绿意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它不再只是被动地闪烁挣扎，而是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活——！！！”

一个无声却充满了无尽痛苦、愤怒和新生渴望的咆哮，在沈红玉的灵魂深处、在枯藤沉寂了百年的核心同时炸响！

小院之中，异变陡生！

周彪正狞笑着准备再次发力，将沈红玉的手掌彻底按碎在那木刺上。突然——

被他死死按在枯藤主干上的沈红玉，那具原本因为剧痛和窒息而微微颤抖的瘦弱身体，猛地绷直了！

一股无形的、带着磅礴生命气息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以沈红玉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万钧巨石！

嗡——！

距离最近的周彪首当其冲！他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那感觉不像被人推搡，更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

“呃啊——！”

一声短促的惨嚎，周彪那近两百斤的壮硕身躯，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抛飞出去！“砰”的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几米开外的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掉落！他眼冒金星，胸口剧痛，一时间竟爬不起来，只能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旁边的周狗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离得稍远，但那股无形的生命冲击波扫过，也让他感觉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气血翻涌，噔噔噔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泥地里，惊恐地看着场中，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红玉！” 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沈青苗，也被这股力量推得一个趔趄，但她顾不得许多，惊恐地看向妹妹。

只见沈红玉依旧背靠着那株枯死的老藤，身体绷得笔直，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那只被按在枯藤断茬上的右手，依旧流着血，但伤口流出的鲜血，此刻却诡异地不再滴落，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加速渗入枯藤那龟裂的树皮深处！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嗤嗤…喀啦啦…

一阵密集得如同春蚕食叶、又像坚冰碎裂的奇异声响，猛地从那株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藤主干上爆发出来！

在周彪、周狗子、沈青苗，以及院外围观的零星几个沈家旁系和下人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死皮、干裂如老人皮肤的枯藤主干，表面开始疯狂地蠕动、拱起！

啪！啪！啪！

一块块巴掌大小、坚硬如石的灰白色死皮，如同被内部巨大的力量撑爆，纷纷从主干上剥落、炸裂开来！露出下面……温润如玉的、充满生机的青灰色新皮！

这仅仅是开始！

那些虬结扭曲、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早已干枯得没有一丝水分的枝杈，此刻如同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的巨蟒！干枯的表皮寸寸碎裂、剥落！点点令人心颤的翠绿色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争先恐后地从那些枝杈的节点处、甚至是从裂开的缝隙中，疯狂地钻出、舒展！

嫩芽见风即长！呼吸之间，便抽枝散叶！新生的藤叶青翠欲滴，在早春凛冽的寒风中舒展着柔嫩的叶片，散发出浓郁的、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如同神迹降临！死寂破败的小院，瞬间被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生机彻底淹没！

“妖……妖怪啊！” 周狗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声凄厉变调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爬去，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周彪也彻底吓傻了，捂着剧痛的胸口，看着那株在眼前“活”过来、疯狂生长的巨藤，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滚带爬地向院门口挪动。

院外围观的几个旁系和下人也惊呆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唯有沈青苗，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她不是害怕，是狂喜！她看着沐浴在磅礴生机中心、依旧紧闭双眼却仿佛与老藤融为一体的妹妹，激动得浑身颤抖：“活了…老藤活了！红玉…红玉！”

沈红玉感觉自己仿佛化身成了那株老藤。

她的意识与那点爆发的核心生机彻底融合，不分彼此。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大地的脉动，感知到泥土深处水分和养分的流动，感知到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新叶上的温暖触感。

枯藤沉寂了百年的磅礴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在她体内和藤身之中汹涌奔腾！这股力量太过浩瀚，也太过狂暴！它渴望生长！渴望绽放！渴望向这个世界宣告它沉寂百年的不屈和新生！

这股力量顺着她与老藤连接的掌心伤口，疯狂地倒灌回她的身体！沈红玉感觉自己脆弱的经脉如同被无数细小的针疯狂穿刺、扩张，身体像一个被急速充气的气球，随时可能爆开！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比刚才被周彪殴打时强烈百倍！

“呃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紧闭的眼角渗出血丝！

不行！承受不住！再这样下去，她和这刚刚唤醒的老藤，都会在这狂暴的力量下同归于尽！

“停下…慢一点…” 一个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念，艰难地从她剧痛的意识中传递出去，涌向那狂暴的生命核心，“我们一起…慢慢来…”

仿佛是接收到了她痛苦的信号和温柔的安抚，那狂暴奔涌的生命洪流，骤然一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了汹涌的波涛。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力量，瞬间变得温顺了许多，虽然依旧庞大，却开始以一种相对柔和的、可以被引导的方式流淌。

沈红玉心中一定。她强忍着灵魂和身体的剧痛，集中全部意念，尝试着去“引导”这股属于老藤、也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去哪里？这股新生的、磅礴的生命力，该流向哪里？

几乎是本能地，她的意念“看”向了老藤那些虬结枝干的最高处。那里，曾经是它最接近天空、最接近阳光的地方。如今，那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指向苍穹的枯槁枝尖。

“那里…” 沈红玉的意念带着一种温柔的期盼和坚定的指引，“去那里…开花…开给所有人看！”

轰——！

被安抚和引导的生命洪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江河，瞬间改变了奔涌的方向！它们不再无目的地冲刷，而是顺着沈红玉意念的指引，浩浩荡荡、却又无比精准地向着老藤所有枝干的顶端，向着那些指向天空的枯槁尖端，奔涌汇聚！

磅礴的生命力在枝尖疯狂凝聚、压缩！那沉寂了百年的、属于植物的繁衍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激活！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

那些刚刚抽出嫩叶、青翠欲滴的藤蔓枝尖，顶端的花苞部位，如同吹气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花苞的颜色由青转粉，再由粉染上纯净的白！花瓣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层层叠叠，紧紧包裹着内里蕴藏的无限生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如同花苞绽放的轻响，密集地在院中响起！

老藤所有指向天空的枝尖顶端，那数以百计、鼓胀到极致的花苞，在同一刹那，轰然怒放！

粉白色的藤花，花瓣舒展，层层叠叠，在初春凛冽的寒风中傲然挺立！金色的花蕊在花心处微微颤动，散发出比新叶更加浓郁、更加清幽、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奇异花香！阳光穿过薄薄的花瓣，洒下斑驳的光影，将这怒放的生命奇迹映照得如梦似幻！

枯木逢春！死藤生花！

这一刻，破败的小院被粉白的花海和磅礴的生机彻底淹没！那浓郁的花香，甚至盖过了周狗子失禁的骚臭，弥漫开来，飘向沈家堡的更远处！

“花……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