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枯藤绽蕊破污名（2/2）
“枯藤……开花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院外围观的旁系和下人们，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爆发出语无伦次的惊呼！有人下意识地揉着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泥地里，对着那株怒放的老藤和藤下的少女，喃喃祈祷。
沈青苗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被粉白花海环绕、虽然依旧闭目颤抖却仿佛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妹妹，激动得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双手紧紧捂住嘴巴，任由泪水奔涌。
“妖…妖法…” 周彪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景象，听着周围人的惊呼，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终于彻底崩溃了，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拖着还坐在地上的周狗子，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撞开院门，朝着周家方向亡命奔逃！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任务，什么脸面！这地方太邪门了！那灾星…不，那丫头，她真能沟通草木妖邪！
祠堂深处。
腐朽的死气如同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间。沈渊枯槁的身躯伏在冰冷的地砖上，如同一具早已风干的尸骸，唯有极其微弱的一丝灵魂之火，在魂力本源受损的剧痛和无边黑暗中艰难摇曳。
沈青山在议事堂的惊险博弈，如同一场模糊的默剧碎片，断断续续地冲击着他濒临溃散的意识。每一次感知的延伸，都伴随着灵魂被凌迟般的剧痛和气运值的微弱流失。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微弱！维系状态消耗加剧！气运值-0.1（被动感知）！当前气运值：4.9！】
冰冷的提示如同催命的符咒。沈渊残存的意念充满了冰冷的愤怒和无力。内耗！又是无休止的内耗！沈万山的权衡与利用，如同一根根毒刺，扎在沈家本就微薄的气运根基上。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剧痛和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
嗡！！！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纯粹到令人灵魂颤栗的生命气息，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喷发，又如同九天银河决堤倒灌，骤然穿透了祠堂厚重的墙壁、浓烈的死气，狠狠冲击在他沉寂的感知之上！
这股力量是如此浩瀚，如此神圣，带着一种枯寂百年一朝新生的狂喜和愤怒，带着一种与天地自然共鸣的磅礴伟力！它如同黑暗中骤然升起的烈日，瞬间驱散了沈渊意识中大片大片的冰冷和黑暗！
“呃——！”
沈渊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颤！那股纯粹的生命洪流冲入他死寂的识海，带来的并非滋养，而是如同滚油泼入冰水般的剧烈冲突和灼烧般的剧痛！他那脆弱到极致的魂体，在这股磅礴生机的冲击下，仿佛要被彻底净化、湮灭！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中，他灵魂深处那点由“不跪仙”誓言点燃的紫金血脉印记（1%），却如同被投入烈焰的精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洞察之眼（强制被动触发）！目标：生命洪流源头！】
【消耗气运值：0.5！当前气运值：4.4！】
剧痛之中，沈渊的意识被强行拔高！穿透祠堂的阻隔，瞬间“降临”在堡外那间破败的小院！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株曾经枯槁如鬼、此刻却枝繁叶茂、粉白花朵怒放如云霞的百年老藤！
看到了藤树下，那个紧闭双眼、身体微微颤抖、发梢却悄然染上几缕刺眼霜白的瘦弱少女——沈红玉！
看到了她掌心流淌的鲜血正加速渗入藤身，看到了她与那株老藤之间，那一道由纯粹生命力和灵魂共鸣构成的、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翠绿色能量桥梁！
【目标：沈红玉（旁系）】
【状态：深度沟通古藤，生命力透支！天赋【灵植亲和（初级）】超负荷激活！】
【潜力评估（洞察之眼）】：灵植天赋：87（惊世之才！）！隐藏天赋：【燃命催生（未觉醒）】！
【近期运势：黑（灾星污名）→金（枯木生花，命运转折点）！】
【忠诚度：85（感激与守护）→90（对老祖点化的绝对信念）！】
信息如同洪流，瞬间冲入沈渊的识海！87点的灵植天赋！枯木生花！金黄色的运势！还有那“燃命催生”的隐藏天赋和红玉发梢悄然出现的霜白……代价！巨大的代价！但这一切，都证明了当初点化的正确！这是一颗蒙尘的绝世明珠！
“好…好孩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欣慰，如同暖流，暂时压过了魂体的剧痛，在沈渊死寂的心湖中荡开涟漪。红玉！她做到了！用她的坚韧和天赋，为自己，也为沈家，撕开了一道希望的光！
然而，就在这激动与欣慰升腾的瞬间——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印记！深度扫描触发！】
【消耗气运值：1.0！当前气运值：3.4！】
洞察之眼的力量在沈渊无意识的主导下，顺着沈红玉与老藤连接的生命能量桥梁，猛地向下刺探！穿透了温润的新皮，穿透了饱含生机的木质层，穿透了盘根错节的粗壮根系……直达那深埋于冻土之下、老藤庞大根系的最核心区域！
在那里，在无尽生机包裹的核心深处，一点极其隐晦、极其微弱、散发着令人灵魂都感到阴冷和厌恶的……墨绿色诡异印记，如同沉睡的毒蛇，蛰伏着！
这印记的形状扭曲而怪异，散发着不属于凡俗界的阴冷气息，带着一种掠夺、侵蚀、禁锢生机的恶毒意志！它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老藤生机的核心之上，正是它，在漫长的岁月中，如同一个恶毒的吸血鬼，持续不断地、极其缓慢地侵蚀着老藤的本源生机，加速了它的枯萎和“死亡”！
若非沈红玉以自身鲜血和灵魂共鸣为引，以近乎献祭的方式点燃了老藤沉寂的核心生机，爆发出超越极限的生命洪流，将这印记暂时压制和冲散，恐怕再过几十年，这点印记就能彻底磨灭老藤最后的核心，让它永不超生！
“这是……？！” 沈渊残存的意识剧烈震荡！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激动！
这绝非自然形成！这阴冷、恶毒、带着修真界特有气息的印记……是人为种下的禁锢！是慢性扼杀的毒药！
黑煞宗？！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窜上沈渊的心头！难道，连这沈家堡外一株看似无用的枯藤，都早已落入了那些修真黑手的视线？他们的触角，竟已深入到如此地步？监视？还是…某种他不理解的恶毒试验？
“嗬…嗬…” 枯槁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艰难而急促的抽气声，沈渊伏在地上的身躯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痉挛。气运值在刚才的深度扫描中又骤降1点，灵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噬而来，几乎将他再次拖入昏迷的深渊。
红玉唤醒的生机洪流带来的温暖和振奋，瞬间被这深埋根系的恶毒印记所带来的彻骨寒意所取代。
希望之火的背后，是更浓重、更无孔不入的黑暗阴影！
沈家堡，核心区域，家主书房。
紫檀木书案上，一杯刚沏好的、雾气袅袅的“云雾灵芽”散发着清雅的香气。沈万山端起细腻的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正准备啜饮一口，缓解一下因沈青山那“期货奇谋”带来的烦躁心绪。
突然——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而清新的生命气息，如同无形的浪潮，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瞬间冲散了书房内沉凝的气氛！那气息是如此纯粹，如此浩瀚，带着一种枯木逢春、万物复苏的神圣感，甚至让杯中灵茶的香气都黯然失色！
“嗯？！” 沈万山端杯的手猛地一僵，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惊疑不定的精光！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气息传来的方向——堡外！是旁系聚居的那个方向！
这股气息……绝非寻常！带着一种……近乎神迹的意味！
噗！
他手中的白瓷茶杯，因为这瞬间的失神和心绪剧烈波动，竟被他无意识加重的力道捏得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杯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温热的茶水混合着碧绿的茶叶，顺着他保养得宜的手指淋漓而下，滴落在名贵的紫檀木书案和铺开的宣纸上，迅速洇开一片狼藉的深色水渍。
“来人！” 沈万山顾不得擦拭手上的茶水，也顾不得心疼被污损的书案和宣纸，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和惊骇，“外面发生了何事？速去查看！堡外，旁系聚居区！快！”
几乎是同一时间。
周家，一处布置奢华、铺着厚厚绒毯的偏厅内。
周家的大管事周扒皮，正惬意地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两个俏丽的小丫鬟，一个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捶腿，另一个则用纤纤玉指剥着晶莹的葡萄，媚笑着将果肉送到他嘴边。
周扒皮眯着小眼，享受着美人的服侍，脑子里盘算着等周彪他们把那个碍眼的沈家小灾星彻底“处理”掉后，该如何进一步打压沈家旁系，顺便再捞点好处。沈家这棵大树，虽然主干看着还行，但旁系这些烂根烂枝，正好是他周家蚕食其根基的突破口！尤其是那个叫沈红玉的“灾星”，简直就是老天送来的借口！
“老爷~，再吃一颗嘛。” 小丫鬟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又将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他唇边。
周扒皮得意地张开嘴，正要去接。
轰——！
一股磅礴而清新、带着神圣气息的生命波动，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进了周扒皮的感知！这股气息是如此浩瀚，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种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莫名惊悸和……极端厌恶的意味！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
“噗——！”
周扒皮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软榻上弹坐起来！嘴边的葡萄也顾不上了，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苍白！
“沈…沈家堡外？！” 他失声叫道，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这股气息传来的方向……正是他派周彪去“办事”的地方！那个小灾星住的地方！
难道……出变故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他的心脏！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来人！备车！不！备马！快！” 周扒皮一把推开身边的小丫鬟，像被火烧了屁股般跳下软榻，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怒和恐慌而嘶哑变形，“去沈家堡外！快！给老子去看看周彪那两个废物到底在搞什么鬼！”
破败的小院，此刻成了整个沈家堡最引人瞩目的地方。
怒放的粉白色藤花如同云霞织锦，覆盖了整个枯藤的枝冠，浓郁的生命气息和清幽花香弥漫开来，甚至吸引了附近树枝上几只早归的鸟儿，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院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最初只是几个旁系和下人的惊呼，很快，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听说了吗？堡外那株死了一百多年的老藤树，开花了！”
“开什么玩笑？那鬼藤能开花？你睡迷糊了吧？”
“千真万确！好多人都看见了！说是那个叫沈红玉的丫头…就是那个‘灾星’…她…她让那老藤活过来的！花都开满了！”
“灾星？让枯树开花？这…这怎么可能？！”
“走！快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惊疑、好奇、震撼、畏惧……种种情绪驱使下，越来越多的人从堡内涌出，朝着这个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偏僻小院汇聚而来。有旁系的族人，有堡里的管事、仆役，甚至一些住在附近、消息灵通的小商贩也挤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张望。
当看到院中那株枝繁叶茂、花开如瀑的巨藤时，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眼前这生机勃勃、圣洁美丽的景象，与他们记忆中那株阴森死寂、象征着不祥的枯藤鬼树，形成了颠覆性的对比！
“神迹…真的是神迹啊！”
“老藤显灵了！一定是老藤显灵了！”
“沈红玉…她…她不是灾星！她是老藤选中的灵女！”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瞬间引爆了人群的情绪！恐惧被敬畏取代，猜疑被震撼征服。看着藤树下那个依旧闭目不动、发梢染霜、仿佛与老藤融为一体的瘦弱少女，许多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热！
噗通！噗通！
几个上了年纪、曾经亲眼见过老藤繁盛时期的旁系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颤巍巍地朝着老藤和沈红玉的方向跪拜了下去！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充满了对祖先、对自然之灵的敬畏和感激。他们的举动如同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那些旁系和下人们，也跟着跪了下去！一时间，小院内外，跪倒了一片！
“灵女！红玉姑娘是灵女啊！” 激动的呼喊此起彼伏。
沈青苗看着这跪倒一片的景象，看着沐浴在众人敬畏目光中的妹妹，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挺直了脊梁，站在妹妹身边，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
就在这时，沈红玉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软，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向后倒去。
“红玉！” 沈青苗惊呼一声，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扶住了妹妹瘫软的身体。
沈红玉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和迷茫，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又深邃得仿佛蕴藏着森林的奥秘。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浓浓的疲惫，甚至那几缕刺眼的白发让她平添了几分脆弱，但她的眼神，却从未有过的明亮和坚定。
她微微转头，看向身边那株守护着她、也因她而重获新生的老藤，伸出手，轻轻地、充满眷恋地抚摸了一下那温润如玉的新皮。老藤仿佛有所感应，靠近她的枝条上，几朵粉白的藤花微微垂下，花瓣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和生机。
这一幕，落在周围跪拜的众人眼中，更添了几分神性！
“姐…” 沈红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异常平静，“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沈青苗紧紧抱着妹妹，感受着她身体的虚弱，心疼得无以复加，连连点头：“好，好，姐知道，姐扶你进去休息！我们回家！”
她搀扶着虚弱的沈红玉，一步一步，在周围无数道敬畏、好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走向那间低矮的土屋。那株新生的巨藤，垂下柔韧的枝条，仿佛在无声地为她们遮挡着风霜和窥探的目光。
“灵女归屋了！”
“快让开！让灵女好好休息！”
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路，目送着姐妹俩的身影消失在土屋门内。议论声、惊叹声、祈祷声，如同潮水般在小院内外久久回荡。
枯藤生花，灾星化灵！这一日，沈红玉之名，连同这神迹般的景象，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沈家堡，乃至整个云州城！属于她的污名，在这磅礴的生命奇迹面前，被彻底击得粉碎！
祠堂深处。
死寂如同厚重的棺盖，再次沉沉压下。
沈渊的意识从那场震撼的生命洪流和根系深处那点恶毒印记带来的彻骨寒意中，被强行拖拽回这具枯槁腐朽的躯壳。气运值在刚才的强制洞察中骤降到3.4点，灵魂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反噬。
【警告！气运值过低！灾厄反噬加剧！魂力本源受损：68%！强制沉眠维系…】
冰冷的提示如同最后的丧钟。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深渊前，沈渊枯槁的手指，在冰冷的地砖上，用尽最后一丝能凝聚的、源自那点紫金印记的力量，极其轻微地……勾画了一个扭曲的、几乎难以辨认的“藤”字。
指尖划过粗糙的地砖，留下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藤…花开了…火种…未熄…
黑煞…印记…
红玉…白发…代价…
无数破碎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极致的虚弱和剧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最后一点清醒。
枯槁的身躯彻底沉寂下去，如同真正的死物。唯有那点深藏在灵魂核心的紫金血脉印记，在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中，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着。
如同在无声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