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恒昙的小心思(1/2)

星舰“天罡”号的指挥室内,恒昙站在全景观察窗前,目光穿透厚重的复合玻璃,投向远方那片被战争染色的星域。即使在数光年之外,北狩战场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依然清晰可辨——一种混乱而磅礴的力量交响,如同宇宙深处永不愈合的伤口,不断向外辐射着生与死的讯号。

指挥室内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只有控制台和全息显示屏散发着幽幽蓝光。恒昙能感觉到脚下甲板传来的微弱震动,那是舰船引擎持续运转的证明。他闭上眼,让自己的意识稍稍扩展,感受着舰船上三千名晶骸战士的生命气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正沉浸在战斗前的冥想中,按照晶骸的传统方式平静心神。

“报告统领,舰队已完成第三次跃迁,目前位于北狩防线外围0.7光年处。”副官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指挥室的寂静。

恒昙没有转身,只是微微点头。他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轻轻滑动,调出舰队的阵列图。三十六艘晶骸战舰以完美的楔形阵列航行,如同迁徙的星鸟,在虚空中划出优雅的轨迹。但在这表面秩序之下,恒昙知道,每一艘舰船都满载着毁灭性的武器和赴死的将士。

“传令各舰,调整航向至方位角γ-7,偏转15度。”恒昙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梵略显迟疑:“统领,这个航向会让我们偏离预定的汇合点。北狩指挥中心预计我们将在72标准时内与主力舰队会合。”

恒昙终于转身,目光如炬:“这片星区有未标记的小行星带,直接穿越风险太大。我们需要绕行。”

这是谎言。恒昙心知肚明。那片所谓的“小行星带”只存在于他刚刚修改过的星图上,真正的危险位于另一条航线——北狩防线最坚固的堡垒区,那里集结了天庭三分之一的火力。他的舰队若按原计划前进,不仅会陷入苦战,更可能成为这场消耗战的第一批牺牲品。

梵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恒昙的导航能力在天庭军中享有盛誉。命令被迅速执行,舰队开始缓缓转向,驶向一条更为迂回但相对安全的路径。

恒昙看着星图上逐渐改变的航线,内心泛起一丝自嘲。曾几何时,他是一位忠诚的平衡卫道者,对上级命令从不质疑。但现在,他却在暗中操纵舰队,违背直接指令。这种转变并非一朝一夕发生,而是在研究银河文明资料的过程中悄然滋长。

回到私人舱室,恒昙调出了他秘密收集的银河系资料。这些被暗渊列为“禁忌”的信息,展示了一个与他所知完全不同的宇宙图景。在银河系中,文明并非通过征服和统一而繁荣,而是通过多样性、交流甚至冲突不断进化。那里没有绝对的权威,没有永恒的真理,有的只是无数种族、文化、思想在碰撞中产生的火花。

他特别关注了一个名为“人类”的物种历史。这个看似脆弱的种族,竟然在不断的内部冲突和外部威胁中发展出了惊人的韧性。他们的历史充满了战争与和平的循环,但每一次循环后,文明都会以某种形式向前迈进。这与暗渊所宣扬的“终极和谐”理念形成了鲜明对比——在暗渊统治的宇宙中,一切差异被抹平,异议被消除,换来的是永恒的平静,但也可能是永恒的停滞。

恒昙回想起自己年轻时接受的暗渊教育。那时,他相信宇宙的终极目标就是和谐统一,任何不符合这一理念的文明都是需要被“矫正”的异常。但数百年的征战生涯让他目睹了太多文明的消亡,太多生命的消逝。他开始怀疑,这种以毁灭为代价的统一,是否真的符合宇宙的本意。

“统领,闪求见。”通讯器传来提示。

恒昙迅速收起禁忌资料,恢复了常态:“允许进入。”

舱门滑开,闪——伪装成了一位身材瘦小但目光锐利的通讯官——悄无声息地进入。他是恒昙在晶骸舰队中发现的少数几个可能对暗渊教条抱有怀疑的人选之一。

“情况如何?”恒昙直截了当地问。

闪压低声音:“我已经按您的指示,在通讯系统中设置了过滤协议。北狩指挥中心发出的指令会有15分钟的延迟,足够我们做出调整。”

恒昙点头:“有任何异常吗?”

“巡逻舰‘锋刃’号报告检测到异常能量读数,可能是北狩方面的侦察单位。按您的命令,我们没有立即上报,而是采取了规避动作。”

这是恒昙计划中的另一部分——尽量减少与北狩防线的直接接触。每一次回避,都可能挽救无数生命,无论是暗渊士兵还是北狩守军。

闪犹豫了一下,问道:“恒昙,请恕我直言,我们这样做...是否算背叛?”

恒昙沉默片刻,最终回答:“太执教导我们,服从是最高美德。但当服从意味着无意义的牺牲时,或许我们应该重新思考忠诚的含义。”

这句话在暗渊文化中近乎亵渎,但闪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反感,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理解。恒昙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舰队中确实存在对现状不满的声音,只是缺乏引导和勇气。

当晚,恒昙召集了一次秘密会议。参与者除了闪之外,还有医疗官莲和战术分析师芒——都是经过仔细观察和试探后确定的可靠人选。

会议在舰船的废弃货舱举行,这里远离主要监控区域。四人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气氛凝重而紧张。

“我们已经偏离预定航线12度,”芒首先汇报,他调出加密的星图,“按照当前速度,72小时内将完全避开银河系北狩防线的主要堡垒区。”

莲补充道:“医疗部门已经注意到士气变化。士兵们对延长的航程有所疑惑,但同时也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的迹象。没有人真的渴望立即投入战斗。”

恒昙静静听着每个人的汇报,心中权衡着利弊。他的行动已经开始产生效果,但风险也在不断增加。一旦被平衡神殿监察部门发现,不仅他自己将面临严厉惩罚,所有参与者都可能被冠上叛徒的罪名。

“我们需要一个更长期的计划,”恒昙最终开口,“单纯的回避只能暂时延缓冲突,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闪皱眉:“您的意思是...”

“我研究过银河系的历史,”恒昙调出一些经过精心筛选的资料,“在他们的发展过程中,敌对势力之间会建立沟通渠道,甚至会在表面冲突下进行秘密合作。”

莲倒吸一口冷气:“您想与北狩方面...接触?”

这个想法如此大胆,以至于其他三人都愣住了。与敌人沟通在天庭律法中是不可饶恕的重罪,更不用说秘密合作。

恒昙平静地解释:“北狩防线背后是数个不愿屈服于太执大尊统治的星系。他们为何抵抗?仅仅是因为顽固,还是有什么我们不了解的原因?如果我们能建立沟通,或许能找到避免全面战争的方法。”

芒摇头:“太危险了,尊上。且不说如何避开监控与对方联系,就算接触成功,我们如何确保对方不会利用这一点来对付我们?”

“风险确实存在,”恒昙承认,“但当前道路的终点只有毁灭。北狩防线已经坚守了三个暗渊纪年,证明他们有着不输于我们的决心和实力。正面强攻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货舱内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大胆的提议。恒昙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惧,但也看到了思考的火花——这是暗渊教育试图扼杀的能力。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闪最终代表大家发言,“这不是可以轻易决定的事情。”

恒昙点头同意:“我理解。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舰队越靠近战场,选择的空间就越小。”

秘密会议结束后,恒昙独自留在货舱,感受着星舰引擎传来的微弱震动。他的思绪飘向了远方,那个他从未踏足却通过资料深入了解的银河系。在那里,文明并非铁板一块,思想可以自由流动,不同的声音不仅被允许存在,甚至被珍视。这种混乱中蕴含的活力,对比天庭停滞的完美,似乎更接近生命的本质。

返回指挥室途中,恒昙经过士兵休息区。一群年轻士兵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进行祈祷,诵经声整齐划一,面容虔诚而平静。他们完全信任平衡神殿的指引,相信自己若在战斗中牺牲,灵魂将回归宇宙本源,成为永恒和谐的一部分。

恒昙曾与他们一样确信不疑。但现在,他看着这些鲜活的生命,想到的却是他们可能成为权力博弈中的筹码,心中涌起一阵刺痛。

“尊上!”一名通信兵匆匆跑来,面色紧张,“刚刚收到北狩指挥中心的紧急通讯,他们要求解释航线偏离的原因。”

恒昙心中一凛,该来的终究来了。他平静地问:“通讯内容是什么?”

“他们质问我们为何改变航向,并要求立即更正,否则将以违抗军令论处。”

恒昙略作思考,回答道:“回复指挥中心,就说我舰队侦测到前方有空间湍流迹象,为保安全暂时调整航向。预计48小时内恢复原定路线。”

这个借口勉强说得通,但拖延不了太久。恒昙知道,他必须加快行动步伐。

回到指挥室,恒昙站在星图前,目光深邃。代表北狩战场的区域依然能量波动剧烈,但在这片混乱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线微光——不是战争的光芒,而是可能的出路。

“闪,”他通过加密频道联系通讯官,“我需要你尝试与北狩方面建立非正式接触。”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闪坚定的回应:“明白,恒昙。我会使用古老的星际商团频段,那种信号通常会被视为背景噪音而忽略。”

恒昙补充道:“务必小心,如果发现任何被追踪的迹象,立即终止尝试。”

“风险很高,恒昙。没准,被发现我们就挂了!别忘了,晶骸神舰也在那里!”

“我知道,”恒昙望向观察窗外无尽的星空,“但有时候,最大的风险就是不敢承担任何风险。”

接下来的时间里,恒昙一边维持舰队的正常运作,一边暗中布局。他调整阵型,让战舰之间的距离更加合理,既符合战术规范,又为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留出空间。他下令对引擎系统进行“例行检查”,实际上是为快速转向或撤离做准备。每一个命令表面看来都合乎逻辑,但背后都隐藏着第二层意图。

闪的接触尝试也在谨慎进行。通过古老的商团频段,他们向北狩防线发送了加密的和平信号。内容简短而模糊,只是表达了“寻求对话可能”的意愿。这种接触如同在暴风雨中点燃一根火柴,微弱且随时可能熄灭,但却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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