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喜服浸春,红绸绕梁(2/2)

送走街坊,沈砚赶紧找来创可贴给她贴上,指尖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都怪我,”他懊恼地看着布上的血花,“要是我描得快点,就不会……”

“傻样。”阿月笑着用没受伤的手,把那朵血花描成了朵小小的栀子花,“这样不是更好看?像念儿上次撒在染缸里的那朵。”

苏珩举着灯笼走过来,灯罩上糊着阿月染的“烟雨蓝”纱,光透过纱面,在喜服上投下片朦胧的蓝,金红的凤凰忽然像活了过来,尾羽的金箔在光下流动,真的像要展翅飞走。“该收工了,”他把灯笼往高处举了举,“再晾一夜,明天就能上浆了。”

上浆要用糯米水,得提前泡好。阿月和沈砚蹲在井边淘米,井水凉丝丝的,映着两人的影子,像浸在水里的画。念儿提着小桶,往井里丢了颗石子,影子被打碎,又慢慢拼起来,惹得她直笑。

“记得小时候,我娘染喜服时,我爹就蹲在井边帮她淘米,”阿月的声音轻得像风,“那时我总觉得,淘米水的白泡泡里,都藏着糖。”

沈砚的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像碰了碰易碎的月光:“那我们的淘米水,也藏点糖进去。”他从怀里掏出颗麦芽糖,剥开糖纸丢进米桶,“这样浆出来的喜服,穿着都甜。”

夜色漫上来时,染坊的灯一盏盏亮了。晾衣绳上的“霞影红”在风里轻轻晃,金红的光映着檐下的风铃,铃舌是用喜服的边角料做的,红得像团火,风吹过时,铃音都带着甜。

阿月把描好金的喜服收进樟木箱,里面铺着苏珩妻子绣的红绸衬里,上面绣着“百年好合”四个字。沈砚忽然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阿月,真好。”

“什么真好?”

“这样真好。”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有染缸,有喜服,有你。”

樟木箱的香气漫出来,混着喜服上的金箔香、染液的草木香,像把整个春天都锁在了里面。阿月靠在他怀里,听着外面的风铃响,忽然觉得,所谓的圆满,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此刻——喜服浸在春夜里,红绸绕着两个人,连风里都飘着藏不住的甜。

第二天一早,阿月就开始给喜服上浆。糯米水熬得稠稠的,她用大毛刷蘸着浆水,在布面轻轻刷过,沈砚就在旁边帮忙抻着布角,两人的动作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像演练了千百遍。

念儿举着刚剪好的囍字跑进来,红纸上的囍字边缘还带着毛边,却贴得端端正正。“苏大哥说,贴了囍字,凤凰就不会飞走了。”她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子。

阿月看着墙上的囍字,又看了看身边的沈砚,他袖口的蓝渍还没褪尽,却正专注地帮她扶着喜服的下摆,阳光落在他发梢,像撒了层金粉。她忽然拿起支红笔,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小小的囍字,红得像朵刚开的花。

“这样,你就跑不掉了。”她笑着说。

沈砚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囍字,忽然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也画了个,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你也跑不掉。”

染坊的风里,槐花香混着糯米浆的甜,檐下的风铃唱得更欢了。喜服在竹竿上慢慢舒展,金红的凤凰在阳光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带着这满院的喜气,飞向更远的春天。那些浸在染缸里的时光,那些藏在布纹里的牵挂,终在这一刻,酿成了最甜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