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满月(2/2)

“皱起来的样子,跟你一模一样。”

周亚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小家伙的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眉心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微微的蹙起。

“胡说。”

她嘴上反驳。

“明明是像你。”

“哪里像我?”

“都……”

周亚卡了一下,她看着女儿,又看看小白,最后说。

“都挺白。”

阮小白被她这个理由逗笑了,怕吵醒女儿,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亚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却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窗外,初夏的夜已经深了,偶尔能听到几声遥远的虫鸣。

院子里的桃树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声音传到楼上,变得模糊又遥远,像一首催眠曲。

周亚看着躺在他们中间的这个小生命,又看看身边这个已经当了父亲的青年。

小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让女儿抓着手指,脸上是傻乎乎的,又格外认真的笑。

他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转向了旁边的小亚。

“谢谢你,小亚。”

周亚正看着女儿的小脸,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出声,只是把头往旁边偏了偏,避开了他的视线,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热意。

“为我生下了她。”

阮小白补充了一句。

这次,周亚没法再装作没听见了。

她含糊地“唔”了一声。

阮小白看着她泛红的耳廓,没再继续说,只是笑意更深了。

周望夏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握着他手指的小拳头松开了些。

阮小白趁机,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

他撑着床垫,先是轻轻挪动身体,然后慢慢地靠着床头板坐了起来,顺手把身后的枕头立起来垫在腰后。

整个过程他都尽量放缓动作,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坐稳后,他俯下身,双手从被子里穿过,一只手托住女儿的后颈和头部,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小屁股,把这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整个抱了起来。

周亚看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坐了起来,学着他的样子,把另一个枕头垫在自己身后。

“你抱抱。”

阮小白把怀里的女儿转向周亚。

周亚伸出双臂,熟练地接了过来。

周望夏到了妈妈怀里,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小脑袋无意识地往她胸口蹭了蹭,又安稳地睡了过去。

周亚低头调整了一下抱着的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我说的可是真的。”

阮小白靠在床头,看着她和孩子,又开口了。

“真心实意的,爱你。”

这话说得直接又坦荡,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周亚抱着孩子的手臂又紧了半分,她没抬头,只是低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阮小白看着她,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女儿,而是帮周亚把身后那个有点歪了的枕头扶正,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变化真大。”

他轻声说。

周亚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遇见你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有自己的女儿。”

他的声音里没有太多的感慨,更像是在叙述一件奇妙的事情。

“这三年多,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来了,好多事情都变了。”

周亚抱着怀里的女儿,小家伙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她能感觉到孩子身体的温度,很暖和。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女儿肉乎乎的小腿,软软的,很有弹性。

阮小白没再说话,也学着周亚的样子,靠在床头,和她并排坐着,一起低头看着她们的女儿。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床的一角,也笼罩着他们三个人。

过了一会儿,周望夏在睡梦中咂了嘴,还发出一声小小的,像小奶猫一样的哼唧。

周亚立刻低头检查,看她是不是要醒了。

“没事,做梦呢。”

阮小白小声说。

“可能梦到喝奶了。”

他这么一说,周亚也觉得有点像。

她把女儿往上抱了抱,让她的小脑袋能更舒服地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又过了一会儿,周亚觉得手臂有些麻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白,他也靠着床头,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

“小白。”

她轻声喊。

阮小白立刻睁开眼。

“嗯?”

“把她放小床里吧。”

“好。”

周亚抱着孩子,慢慢地挪到床边,然后小心翼翼地起身。

她的动作很轻,尽量不让床垫有太大的起伏。

阮小白下床,走到婴儿床边,帮她把小被子掀开一角。

婴儿床就放在他们大床的旁边,方便夜里随时照看。

周亚弯下腰,这个过程比抱着要难得多。

她得先让女儿的背部和屁股接触到床垫,然后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托着她后颈和脑袋的手臂抽出来。

小家伙在床上动了动,眉心又微微蹙了起来。

周亚和阮小白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盯着她。

过了几秒,周望夏的小嘴咂了两下,又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阮小白伸手,轻轻把小被子给她盖好,只盖到腋下。

周亚又帮她把小手也放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夫妻俩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大床上。

阮小白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只剩下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还有一个插在墙角,发出微弱光亮的感应夜灯。

夜彻底深了,院子里的虫鸣声也稀疏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得正沉的周亚,被一阵尖锐的哭声猛地惊醒。

“哇——哇啊——”

那声音又响又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亚几乎是立刻就坐了起来,旁边的阮小白也同时醒了。

“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周亚没说话,伸手就去摸床头灯的开关。

“啪”的一声,暖黄色的灯光重新亮起,驱散了满室的黑暗。

婴儿床里,周望夏的小脸涨得通红,四肢用力地蹬着。

周亚立刻下床,两步走到床边,弯腰就把女儿抱了起来。

“不哭不哭,妈妈在。”

她把孩子贴在自己胸口,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家伙的哭声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因为换了地方,哭得更委屈了。

阮小白也过来了,伸手先探了探女儿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后颈,也还好,然后摸了摸女儿背后的尿布位置,然后对周亚说:“尿了,有点鼓。”

“我去换。”

周亚抱着还在大哭的女儿,转身就往外走。

“别去卫生间,晚上凉。”

阮小白说着,快步走到衣柜旁,从里面拿出一个折叠的隔尿垫,铺在大床上。

他又从专门放婴儿用品的抽屉里拿出干净的尿不湿和一包湿巾。

“就在床上换,方便。”

周亚抱着孩子走回来。

她把女儿平放在隔尿垫上,小家伙躺着,小腿还在不停地乱蹬,哭声一阵高过一阵。

周亚解开她连体睡衣下面的按扣,动作麻利地撕开旧的尿不湿。

“小白,湿巾。”

阮小白已经抽了好几张在手里,递了过去。

周亚接过,快速地给女儿擦干净小屁股,然后把新的尿不湿垫在下面,熟练地贴好。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好了好了,干净了。”

她一边给女儿扣好睡衣,一边柔声哄着。

可换完尿布,周望夏还是哭个不停,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是不是饿了?”

阮小白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小脸,有些心疼。

周亚把女儿重新抱进怀里,让她趴在自己肩上,轻轻地走动,颠着。

“可能是。”

阮小白立刻转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水壶和奶瓶。

水是早就晾好的温水,一直放在保温壶里,温度刚刚好。

他又拿起旁边一个分装好的奶粉盒,倒了一格奶粉进去。

“咔哒”,盖好盖子,他拿着奶瓶,左右摇晃着,奶粉在温水里迅速溶解,变成了乳白色。

他拔掉奶嘴盖,把奶瓶倒过来,滴了两滴在自己手腕内侧。

“不烫。”

他把奶瓶递给周亚。

周亚抱着孩子,没法接。

两个人就这么在床边站着。

“你喂吧。”

周亚说。

阮小白点点头,他让周亚在床头靠坐好,然后把枕头垫在她身后。

周亚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儿能以一个半躺的姿势,安稳地窝在自己怀里。

阮小白在床边坐下,身体前倾,将奶嘴小心地凑到女儿的嘴边。

小家伙哭得正上头,一开始还躲着,小脑袋扭来扭去。

阮小白也不急,就那么耐心地举着,用奶嘴轻轻碰她的嘴唇。

周望夏的哭声顿了一下,小嘴下意识地张开,含住了奶嘴。

哭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家伙“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她吃得很急,小小的喉咙里发出用力的声音。

“慢点喝,别呛着。”

阮小白把奶瓶往外撤了一点,控制着流速。

周亚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她闭着眼,小小的鼻翼随着吞咽一扇一扇的,小拳头也攥得紧紧的。

刚刚还惊天动地的哭闹,现在就只顾着埋头喝奶了。

阮小白就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一手举着奶瓶,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床沿上,神情专注地看着女儿。

暖黄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

一瓶奶很快就见了底。

阮小白抽出奶瓶,女儿的小嘴还追着嘬了两下,没嘬到,有些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但也没再哭了。

她似乎是累了,也吃饱了,小脑袋在妈妈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睛闭着,又要睡过去了。

“我来拍嗝。”

阮小白放下奶瓶,对周亚说。

他接过女儿,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空着的手掌弓起来,在她的后背上由下往上,非常轻地拍着。

周亚就在旁边看着。

拍了大概一两分钟,“嗝”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奶嗝从女儿小小的身体里发了出来。

阮小白笑了,周亚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抱着拍完嗝,彻底睡熟的女儿,小心翼翼地,再次将她放回了婴儿床里。

这一次,小家伙睡得格外香甜。

周亚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阮小白也跟着躺好,顺手关了灯。

黑暗中,他朝周亚那边挪了挪,然后凑过去,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嘴唇。

只是一个很轻的碰触,带着奶粉的淡淡甜味和夜晚的安静。

周亚抬起手,揽住了他的脖子,回应了这个吻。

这个吻不带任何别的情绪,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流,一种在共同照顾一个新生命时产生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默契和慰藉。

“睡吧。”

“嗯。”

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就在房间里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这一夜,总算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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