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那个吻……意味着什么?(2/2)
这个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陈淑华仿佛听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最后一丝试图维持理智的弦,崩断了。
就在她因为这触碰而浑身剧烈一颤、眼中蒙上更浓重水雾的瞬间,沈易不再犹豫。
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轻贴合,带着试探的温凉,却如同电流般瞬间击穿了陈淑华所有的防线。
她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抵住了他的胸膛,但力道微弱得近乎于无。
这个吻并不粗暴,甚至算得上轻柔,却带着沈易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他没有深入,只是停留着,感受着她唇瓣的柔软和冰凉,以及那无法抑制的轻颤。
时间仿佛凝固了。车窗外的酒店灯光、隐约的人声、甚至维港的璀璨,都化为了遥远的背景。
陈淑华的感官里只剩下唇上真实的触感、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心脏疯狂擂鼓的巨响。
震惊、慌乱、羞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从灵魂深处被勾起的悸动,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
车子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的车道边。
沈易离开了她的唇,稍稍退开,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瞬间绯红一片、写满无措与迷茫的脸。
他的指尖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审阅的轻柔。
“记住今晚的感觉。”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事后的磁性,每个字都敲在她心尖上。
“不仅是电影,不仅是谈话。记住你作为‘陈淑华’,而不仅仅是‘谁的女儿’或‘某个角色’,也能拥有的……不同的时刻和感受。”
他的话像咒语,又像烙印。
说完,他坐正了身体,对前方的司机示意了一下。
司机立刻下车,为她打开了车门。
微凉的夜风灌入,吹散了车内浓稠的暧昧气息。
陈淑华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小包,甚至不敢再看沈易一眼,低低地又说了声“谢谢沈先生……再见”,便逃也似的下了车,低着头快步走向酒店旋转门。
沈易坐在车内,看着她近乎踉跄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脸颊滚烫的触感和唇瓣柔软的滋味。
他缓缓靠回椅背,眸色深暗。
这个吻,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一次边界的跨越,也是一次精准的情感投放。
它打破了陈淑华世界里固有的秩序,将一种全新的、复杂的、带着危险吸引力的变量,强行植入了她简单而压抑的生活。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朝着浅水湾的方向驶去。
陈淑华回到房间,意料之中地迎来了母亲许慧焦急中带着责备的盘问:
“怎么这么晚?跟谁出去了?是不是又……”
“妈,”陈淑华打断了她,“是沈先生。他觉得我最近拍戏太累,状态需要调整,请我吃了顿饭,聊了聊戏和放松的方法。
就在剧组附近,很安静的地方。杨导也知道。”
她搬出了沈易和杨婕,这让许慧的质疑堵在了喉咙里。
沈易是老板,是导演,他的“关心”在许慧看来,虽然让她有些不舒服,但也无法直接驳斥,甚至某种程度上,是女儿“被重视”的表现。
“那……那也应该提前跟妈妈说一声啊!你知道妈妈多担心吗?”
许慧的语气软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满。
“下次我会注意的,妈。我累了,想先洗澡休息了。”
陈淑华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认错或详细解释,而是用平静的语调结束了对话,拿起睡衣走向浴室。
关上门,隔绝了母亲复杂的目光。
陈淑华靠在门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沈易的触感,脸颊发烫。
伸手捂住脸,想让这滚烫的脸颊降降温。
眼中一片混乱的、汹涌的迷雾。
今夜的一切——晚餐、电影、车内的对话、还有那个猝不及防却又似乎隐含深意的吻——
如同纷乱的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她无法理解、却又无法抗拒的全新图景。
陈淑华几乎一夜未眠。
脑海里反复重演着昨晚的一切:
安静的餐厅、动人的电影、狭小车内的对话、还有那个……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吻。
每一次回想,都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失序。
清晨起床,面对镜子,她看到自己眼下淡淡的阴影,但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里,却仿佛被投入了两颗小小的火星,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不安与隐秘光彩的微芒。
她会怎么面对沈先生?
他今天会来片场吗?
如果来了,他会对自己说什么?做什么?
那个吻……意味着什么?他会……像电影里那样,对自己表露些什么吗?
如果他真的说了什么,自己该如何回应?答应?
可是……沈先生身边有那么多出色的女性,莉莉安小姐、清霞小姐……
他对自己,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导演对演员的某种……特殊的引导?
不,不能胡思乱想,一定要保持镇定,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失态,更不能……表现得太过廉价。
一路上,她都在进行着这样激烈而无果的内心交战。
踏入片场时,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快速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片场如常忙碌,杨婕导演正和摄影指导讨论着镜头,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泰丽女士依旧表情严肃地和波姬低声说着什么,关智琳母女在补妆,母亲覃美金正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今天的布景……唯独没有沈易。
他今天没来。
这个认知让陈淑华的心,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先是一阵莫名的失落感涌了上来,随即又被一种“果然如此”的淡淡苦涩取代。
是啊,沈先生那样的大忙人,怎么可能每天都盯着这个剧组。
昨天的一切,或许真的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安排,为了“调整演员状态”而已。
自己那些辗转反侧的猜测和隐秘的期待,显得多么可笑又自作多情。
她默默走到自己的休息位置,放下东西,心里那点被昨晚点燃的火星,仿佛被泼上了一小杯凉水,嗤嗤作响,却没有完全熄灭,反而化作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沉淀在心底。
拍摄开始。今天的戏份,依旧是展现陈淑华在母亲许慧无微不至却又充满掌控欲的“关爱”下,那种温柔而无力的挣扎。
台词、动作、情境,都和往日一样压抑。
然而,当镜头对准陈淑华时,杨婕导演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陈淑华依旧低垂着眼眸,声音轻柔,动作带着顺从的惯性。
但那种以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令人心碎的沉重压抑感,似乎淡化了一些。
她的眼神深处,不再是全然的灰暗与麻木,而是在顺从的表象下,隐约流动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一股暗流,又像是紧闭花苞内一丝不甘沉寂的生机。
当她饰演的角色因为母亲又一次“替她决定”而欲言又止时,那瞬间的沉默里,除了惯有的忍耐,似乎还多了一点点几不可察的、属于她自身的游离与思索。
当她被母亲以“为你好”的名义安排着一切时,她指尖微微的蜷缩,除了无力,仿佛还带上了一点此前没有的、微弱的抗拒张力。
这种变化极其微妙,甚至可能连陈淑华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
但镜头是诚实的,它捕捉到了这份不同。
这不再是纯粹的“被压抑者”的呈现,而是在压抑的底色上,隐隐透出了一点“自我”正在苏醒或挣扎的苗头。
这意外地让角色的层次更加丰富,情感更加复杂动人。
杨婕导演在监视器后看着,心里暗暗称奇。
她不知道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某种变化正在陈淑华身上发生。
这或许正是沈易希望看到的?她按下心中的疑惑,没有打断,只是更加专注地引导着拍摄。
陈淑华自己呢?她确实感觉和以往不同。
当母亲那熟悉的话语和动作包围过来时,她依然感到不适和压力,但心底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那个吻带来的触感、沈易在车里低沉的话语、甚至电影里女主角最终的选择……
这些碎片化的印象和感受,像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膜,隔开了部分外界施加的窒息感。
她依旧在表演压抑,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偷偷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定义的、隐秘的甜蜜与忐忑。
这丝异样的情绪,如同投入灰色颜料中的一滴极淡的彩色,虽然未能改变整体的色调,却让那灰色不再那么均匀和死板。
一天的拍摄在一种奇异的状态下过去。
陈淑华觉得自己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依旧熟练地扮演着那个被母爱困住的女孩,另一半则漂浮在云端,反复咀嚼着昨晚的每一个细节,猜测着沈易的意图,又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羞耻和不安。
直到傍晚,最后一场戏临近收工,片场灯光调暗,准备拍摄一场黄昏时分的室内戏。
就在陈淑华刚刚补了点妆,准备再次进入状态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入口处传来。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沈生来了。”
陈淑华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是来找自己的吗?他会不会径直走过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会说什么?做什么?
昨天的事情……他要给个“说法”吗?表白?还是……解释那只是一个误会?
无数的念头瞬间爆炸开来,她感到脸颊迅速升温,手心冒汗。
她几乎是本能地,快速从随身小包里拿出粉饼和口红,借着昏暗的光线,对着小镜子,有些手忙脚乱地又补了一下妆。
指尖微微发抖,唇膏差点涂到外面。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告诫自己:
冷静,陈淑华,冷静!不要失态,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就算他过来,也要保持距离,要矜持……
她做好了心理建设,调整好表情,微微垂下眼,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瞥向入口的方向。
沈易的身影出现了。他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样子,穿着休闲的深色外套,步履不疾不徐地走进片场。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导演杨婕那里停留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似乎,也掠过了她所在的方向。
陈淑华的心提得更高了。
只见沈易朝着杨婕导演走去,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在询问拍摄进度。
然后,他的脚步动了……不是直接走向她,而是似乎沿着片场边缘,像是随意巡视般,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陈淑华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周围的嘈杂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他清晰的脚步声,和她擂鼓般的心跳。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睫毛紧张地颤动。
他终于在她面前停下了。
“今天拍摄还顺利吗?”沈易的声音响起,平和,沉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就像任何一个关心剧组进度的老板,随口询问一位演员。
陈淑华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一片平静,像深潭的水,看不出昨晚的丝毫涟漪。
没有特别的温度,也没有回避,就是平常的、带着一点审视意味的目光。
“还……还好。谢谢沈先生关心。”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大脑一时有些空白。
就这样?只是问拍摄情况?那昨晚……算什么呢?
“嗯。”沈易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只是确认她的状态。
“注意休息,眼神里的层次保持住,但不用太绷着。”
依旧是工作上的指导。语气甚至比平时在片场下达指令时,还要更平淡一些。
陈淑华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突然松了,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放松,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失重感,混杂着更深的困惑和自我怀疑。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昨晚的一切,对他来说,难道真的无足轻重,只是“调整状态”的一部分?
自己那些翻来覆去的思量、隐秘的期待、甚至此刻的紧张忐忑,在他眼里,是不是显得特别可笑和……廉价?
就在她心绪混乱,不知该如何接话时,一阵清脆欢快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插了进来。
“boss!你来了!”
波姬·小丝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从旁边蹦跳过来,她刚结束自己的镜头,脸上还带着戏妆,但笑容灿烂毫无阴霾。
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抱住了沈易的胳膊,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我就说今天感觉会有好事!你来看我们拍戏吗?还是来探我的班?”
波姬碧蓝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直白的亲昵和依赖,完全没有陈淑华那种百转千回的纠结和怯懦。
沈易被她抱着,脸上并没有露出不悦,反而伸手揉了揉她金色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路过,顺便看看。拍得怎么样?没给你妈妈惹麻烦吧?”
“当然没有!我今天表现可好了!”波姬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沈易的胳膊。
“boss,我给你看我今天拍的一条,杨导都说特别好!你来帮我看看嘛!”
她力气不小,又是那样自然亲热的态度,沈易似乎无奈地笑了笑,便顺着她的力道,被她拉着朝监视器的方向走去。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陈淑华一眼,仿佛刚才那简短的对话已经结束,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活泼的波姬带走。
陈淑华僵在原地,看着波姬亲密地挽着沈易离开的背影,看着沈易侧头听波姬说话时那温和的侧脸。
刚才补妆时那点小小的、战战兢兢的期待,此刻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冰凉的空洞。
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昨晚那个吻的微弱触感,此刻却被波姬那响亮而自然的亲吻对比得如同一个虚幻的错觉。
他可以对波姬这样亲密自然,对自己却只是平淡的问候和工作指导。
所以……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吗?那真的只是一个……随意的、或许带点试验性质的触碰?
为了激发演员的某种情绪?而自己,却像个傻瓜一样,为此失眠,为此心跳加速,为此补妆,为此期待又忐忑……
巨大的失落和汹涌的自我怀疑瞬间淹没了她。
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刚才所有的心理活动都被人看穿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显得那么愚蠢和卑微。
她紧紧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才能勉强维持住站立的身形,不让自己流露出更多的失态。
片场的灯光依旧昏暗,准备着下一场戏。
周围的人们各忙各的,似乎没人注意到这个小角落短暂的交集和随之而来的情绪崩塌。
只有陈淑华自己知道,心里那株刚刚冒头、还带着露珠的嫩芽,仿佛在一瞬间,被无形的寒霜打蔫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重新面向即将开拍的布景,背对着沈易和波姬离开的方向。
眼眶有些发热,但她死死忍住了。不能哭,陈淑华,不能在这里哭。
这算什么?你本来就不该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这样,不是正好吗?
回到了原点,你是演员,他是老板和导演。仅此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画面和情绪压下去,强迫自己重新进入角色。
只是,心底那片刚刚被一丝异彩点缀过的灰色,似乎又沉郁了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洞和冰冷。
而远处的沈易,一边听着波姬叽叽喳喳,一边用余光,不易察觉地扫过那个独自站在昏黄光影里、背脊挺直却透出孤寂意味的纤细身影。
他眼神深邃,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无人能窥见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