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冰层下的暗流(1/2)

油灯的火苗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陈锐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代表狼牙山的等高线画出去,画到山脚,画过被烧毁的赵家庄,画向十五里外那个标注着“刘家洼”的黑点——伪军吴队长所在据点。

“这里是刘家洼据点。”陈锐的指尖在点上敲了敲,“吴队长被监视,进出都要搜查。硬救,等于送死。”

李水根蹲在对面,用树枝在地上划着:“内线说,那个日本书记官叫松本,三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文绉绉的,但心狠。吴队长现在连吃饭,松本都要在旁边看着。”

“那就让他‘合理’地离开。”陈锐抬起头,“制造一场冲突,让吴队长‘负伤’,需要送到后方医治。只要能离开据点,半路上就有机会。”

“冲突?”李水根皱眉,“找谁制造冲突?咱们的人进不去据点。”

陈锐沉默片刻:“让鬼子自己制造。”

李水根一愣。

“吴队长手下,应该也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吧?”陈锐问。

“有。他有个本家侄子,叫吴小栓,在队里当班长。还有一个炊事兵老马,是吴队长从老家带出来的。”

“好。”陈锐在地图上刘家洼外围画了个圈,“三天后,有一支日军运输队要经过这里,往东去。让内线把消息‘无意中’透露给吴小栓。”

李水根眼睛亮了:“您是说要……”

“让吴小栓带几个人,伪装成土匪,去劫运输队。动静闹大点,但别真劫,打几枪就跑。运输队遇袭,据点必须派人增援。吴队长作为中队长,带人出击——这是理所当然。”

“然后呢?”

“然后在追击过程中,‘不幸’被流弹击中。”陈锐的声音很平静,“伤势要看起来重,但不致命。最好是腿上中弹,不能走动。这样,就必须送他去县城医院。”

李水根顺着思路往下说:“县城医院在鬼子控制下,但路上……有一段山路,是咱们可以活动的地方。”

“对。”陈锐点头,“救护车经过那段山路时,制造一起‘意外’——落石,或者路塌了。趁乱,把吴队长换出来。换一个身材相似的尸体进去,烧焦,让鬼子认不出来。”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每一步都充满风险。李水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吴队长的家人……”

“一起救。”陈锐说,“他老娘和妹妹在保定,这更麻烦。但必须试试。你通过保定那条线,看能不能找到人,把她们接出来。就说……吴队长在剿匪中立功,皇军要嘉奖,接家属去享福。”

“鬼子会信?”

“只要戏做得足。”陈锐看着油灯的火苗,“记住,咱们现在是在冰面上走。冰层已经裂了,但还没全碎。咱们得在它彻底碎掉之前,跳到对岸。”

他顿了顿:“这次行动,代号‘移灯’。意思是,把快要灭的灯,移到安全的地方。李水根,你亲自带队。挑最精干的人,化装成老百姓、货郎、甚至伪军。每一步都要计划周全,备用方案至少要有两个。”

“是!”李水根站起身,但没马上走,“团长,那……山里这边?”

“山里我来管。”陈锐也站起来,“你们去移灯,我们在这里……想办法自己造灯油。”---

同一时间,山谷另一侧的岩洞里,沈弘文正对着一堆烧焦的残骸发呆。

那是从柳庄带回来的火焰喷射器燃料罐残骸。罐体炸裂了,但还能看出大概结构:一个圆柱形的压力罐,连着喷枪和点火装置。罐壁上残留着黑色的黏稠液体,闻起来有股刺鼻的煤油味。

齐家铭蹲在旁边,用铁丝刮下一点残液,放在破碗里:“沈工,这玩意儿……就是油吧?”

“不完全是。”沈弘文摇头,“普通煤油燃烧没这么黏,也没这么大烟。我猜,里面加了增稠剂,可能是橡胶或者某种树脂的溶液。”

他拿起一块被烧变形的铁片——那是喷枪的零件。结构其实很简单:阀门控制燃料流出,另一个阀门控制点火装置(很可能是电打火或者化学引火)。难点在于压力罐和燃料配方。

“咱们能仿制吗?”赵老三凑过来问。这个铁匠眼睛发亮,对任何新武器都有种本能的兴奋。

“仿制完整的喷火器……不可能。”沈弘文实话实说,“咱们没有材料做耐压罐,也没有电源做电打火。但是——”

他拿起一根空心的竹管:“咱们可以仿制它的思路。”

“思路?”

“对。”沈弘文用竹管比划,“做一个简单的喷射装置,不用高压,就用人力挤压或者重力自流。燃料不用这么复杂,就用煤油,加点松脂或者猪油增稠。点火……可以用浸了火药棉的导火索。”

齐家铭明白了:“你是说,做个土造的……喷火筒?”

“更准确说,是燃烧瓶的升级版。”沈弘文说,“燃烧瓶扔出去,烧一片。这个可以喷,能烧得更远,更准。虽然射程可能只有几米,但在坑道战、巷战里,有用。”

赵老三一拍大腿:“好!这个好!竹子现成的,煤油……咱们还有点,是缴获的鬼子马灯里的。松脂山里能采。猪油……”他咽了口唾沫,“咱们自己都几个月没见油星了。”

“用松脂就行。”沈弘文说,“先做试验品。记住,这东西非常危险,试验时所有人退到五十米外。”

安排完燃烧器的事,沈弘文转向另一个难题:子弹底火。

齐家铭带他去看新搭好的“水力冲床”。那是个简陋但精巧的装置:山涧的水流带动一个木制水轮,水轮通过皮带传动,带动一根垂直的连杆,连杆下端固定着一个铁锤。铁锤下方,是固定在石砧上的模具。

“试试。”齐家铭把一块薄铜片放在模具上。

一个工人扳动控制杆。水轮转动,连杆抬起,然后猛地落下——“铛!”一声脆响,铜片被冲压成一个小小的圆片,中间还有个凸起。

沈弘文拿起铜片,对着光看。厚度均匀,边缘整齐,比手工捶打的强太多。

“一天能冲多少个?”

“水够的话,能冲五百个。”齐家铭说,“就是模具磨损快,得经常修。”

“够了。”沈弘文长出一口气,“底火盖片的问题解决了。现在关键是底火药。”

他回到自己的“实验室”,摊开那几本从保定带来的旧书。一本是英文的《火工品基础》,一本是日文的《弹药制造概要》,还有一本是中文的《化学实验法》。书页已经翻得卷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和演算。

底火药的理想配方是雷汞、氯酸钾、硫化锑。雷汞太危险,他们没有条件安全制备。氯酸钾只剩一点点。硫化锑根本没有。

只能用替代品。红磷、硝酸钾、硫磺、玻璃粉……这些相对容易搞到。但配比需要无数次试验。

“沈工。”王铁柱的徒弟,一个叫小石头的小伙子怯生生地过来,“您要的硝石,我从老厕所墙上刮下来了,就这么多。”

他递过来一个破碗,里面是灰白色的结晶。这是土法制的硝石,纯度很低,杂质多。

“够了。”沈弘文接过碗,“小石头,你记住,搞技术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试试。土里刨,灰里找,有时候老祖宗的法子,比洋书上的管用。”

他开始调配新一批试验品。这次,他彻底放弃了追求“标准配方”,完全基于现有材料:土硝石、红磷(从火柴头刮下来的)、硫磺(从缴获的日军防毒面具滤罐里找到的)、玻璃粉(把碎玻璃捣成粉末),再加一点点铝粉(最后的存货)。

混合,研磨,过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混合好的粉末是灰褐色的,看起来毫不起眼。

装填进铜盂,压紧,盖片。做了十发试验弹。

沈弘文自己拿着枪,走到试验场。齐家铭、赵老三、还有几个工人都远远看着。

第一发,装弹,举枪。

“砰!”响了。但声音有点闷,后坐力也小。

第二发,“咔——”哑火。

第三发,响了。

第四发,响了。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