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皇太极的挑衅(2/2)
像不像被也先兵临城下的景泰帝?”
孙若微心中一痛,上前一步:“陛下切勿作此想。陛下登基以来,除阉党、抑豪强、平内乱,宵衣旰食,天下共见。如今虽有困境,然将士用命,百姓思安,与正统、景泰时情势绝不相同。”
崇祯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有什么不同?
都是内忧外患,都是捉襟见肘。
朕有时午夜梦回,会想,若朕不是皇帝,若朕只是个寻常书生,或许……”
“陛下,”
孙若微声音轻柔却坚定地打断了他,
“没有或许。陛下是天子,是万民所系。
正因为前路艰难,才更需要陛下砥柱中流。
洪督师火烧大同,虽有争议,但确在短期内廓清了北疆一大患,使陛下能腾出手来应对建虏。
此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后世史笔,自有公论。”
她顿了顿,继续道:
“妾身愚见,当下之要,一在稳前线军心,赏罚须明,尤其对洪督师,陛下既已回护,便当力排众议,使将士知陛下信重,方能用命;二在安后方民心,大同新破,亟待赈济,此事须得得力之人,快办、实办,既可收拢人心,亦可堵悠悠众口;三……”她微微迟疑。
“三是什么?但说无妨。”
“三在固根本。”
孙若微抬起眼,目光清澈,“陛下连日操劳,龙体为重。前线战事,自有洪督师、英国公等良将谋划。陛下当坐镇中枢,统筹全局,调和阴阳,而非事必躬亲,耗竭心神。陛下安,则天下安。”
这番话,既有对时局的清醒认识,又有对皇帝个人的深切关怀,更隐含着一个政治伴侣的智慧与担当。
崇祯凝视着她,心中那股冰冷的焦灼,竟奇异地被一丝暖流缓缓化开。
“若微,”他轻叹一声,“朕有时觉得,这深宫之中,唯有与你说话,才不必戴着面具。”
孙若微脸颊微红,垂下眼帘:“能得陛下信赖,是妾身之福。”
“今晚,朕要去永和宫。”崇祯忽然道。
孙若微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温婉道:“庄妃妹妹入宫多日,陛下早该去看看。妹妹性情率真,对陛下……也是关心的。”
崇祯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也早些回去休息。这些事,本不该让你操心。”
“为陛下分忧,是妾身本分。”
送走孙若微,崇祯独自在殿中又站了许久。孙若微的话,像一阵清风,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自己肩上的责任。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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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永和宫。
海东珠早已得到消息,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草原式样改良的宫装,既不失礼制,又保留了窄袖、束腰的利落。她坐在殿中,心跳比驯服烈马时更快。宫女们屏息静气,垂首侍立。
崇祯到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既紧张又努力保持镇定的少女。灯火下,她那双草原湖泊般的眼睛,因为期待与不安而显得格外明亮。
“臣妾恭迎陛下。”
“免礼。”崇祯虚扶一下,走进殿内。
比起上一次的和衣而卧,今夜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崇祯挥退左右,殿内只剩二人。他看了看海东珠身上那身别致的衣服,忽然道:“这衣服,比那些宽袍大袖适合你。”
海东珠一愣,没想到皇帝开场会说这个,低声道:“是贤妃姐姐帮我改的样式。”
“她有心了。”崇祯在榻上坐下,“你也坐吧,不必拘礼。在草原上,此时该是围着篝火,唱歌喝酒的时候吧?”
海东珠依言在稍远的绣墩上坐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是。春季羔羊肥美,夜晚凉爽,族人会聚在一起,烤全羊,喝马奶酒,听老人说故事,年轻人唱歌跳舞。”
“你想家吗?”崇祯问得很直接。
海东珠沉默片刻,诚实地点点头:“想。想草原的风,想马背上的日子。”她抬起头,看向崇祯,眼神清澈,“但臣妾也知道,既然来了,这里就是臣妾的家。科尔沁的女儿,应承的事,就会做到。”
这份坦率,让崇祯心中微动。“你叔叔乌日更达赉,最近有信来吗?”
“前日收到一封。叔叔说,巴图的抚恤和追封已经收到,谢陛下天恩。他还说……”海东珠顿了顿,“右旗那些残部最近不太安分,似乎在和南边的什么人联络。叔叔已经加强了戒备。”
崇祯眼神一凝。这情报与辽东密报中对蒙古动向的描述吻合。海东珠这话,是无心之言,还是乌日更达赉借她之口在向自己传递信息?
“你叔叔是个明白人。”崇祯缓缓道,“草原上的狼,要看清哪边的肉更实在,哪边的刀更锋利。你告诉他,大明不会亏待朋友,但也不会放过敌人。”
海东珠郑重颔首:“臣妾明白。臣妾会写信给叔叔。”
话题似乎有些沉重。崇祯转移了话题,问起她宫中的生活,学汉字的进展。海东珠渐渐放松下来,说到自己写不好某些笔画时的懊恼,说到尝试宫中糕点觉得太甜,说到在御花园看到一种很像草原上“萨日朗”的花时的欣喜……她的言语质朴而生动,带着草原的气息。
崇祯静静地听着,紧绷的神经在这样琐碎而真实的交谈中,竟得到了片刻的松弛。这个女孩,就像一股清冽的泉水,流入他满是权谋算计的心田。
夜深了。
“安置吧。”崇祯道。
这一次,他没有和衣而卧。但也没有急切。烛火熄灭后,他握住海东珠因紧张而微凉的手。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模糊了身份与隔阂。
“害怕吗?”他低声问。
“……有一点。”
“别怕。”他将她揽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然后慢慢放松,“朕在。”
没有更多的话语。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夜晚,两个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灵魂,在陌生的亲密中,寻找着一丝真实的慰藉与温暖。对崇祯而言,这或许不是爱情,是一种责任的接纳,是孤独中的一点陪伴。对海东珠而言,这或许也不是爱情,是使命的完成,是漂泊中的一点安定。
但无论如何,从这一夜起,有些东西,开始变得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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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温暖的宫闱之外,帝国的边疆,寒流正在聚集。
数日后,宣府前线。
洪承畴站在残破的独石口关城上,塞外的风凛冽如刀。他手中拿着两份文书:一份是皇帝嘉奖他收复大同、命他东移御虏的圣旨;另一份,是京城友人密信,详细描述了朝中对他“火烧大同”的汹汹弹劾。
“督师,”孙传庭在一旁低声道,“朝中那些腐儒……”
“不必理会。”洪承畴将密信凑到火把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我辈军人,功过任凭后人说。陛下知我,足矣。”
他望向关外苍茫的黑暗,那里,是察哈尔草原的方向,也是建虏可能来袭的方向。“传令下去,各部抓紧修缮工事,多备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再选八百死士,由你亲自统领,三日后,夜出关墙,去给朕‘问候问候’那些在边外游荡的虏骑探马。记住,不要活口,只要耳朵。”
“得令!”孙传庭眼中凶光一闪。
与此同时,居庸关。
张世泽收到了崇祯关于严密监视科尔沁右旗残部的密旨,也收到了海东珠从宫中辗转送来的一封简短家书,信中隐晦提到了右旗不安分的信息。
“老赵。”
“在。”
“派一队最机灵的夜不收,深入漠南,不要打旗号,扮作马贩。给朕盯死那几个右旗台吉的营地,看看他们到底在和谁勾勾搭搭。再有,”他顿了顿,“想办法联系上科尔沁左旗的乌日更达赉,告诉他,陛下念他忠心,有些事,可以做得更‘稳妥’些。”
“明白!”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在更加遥远的川东夔门群山之中,一场大雨冲垮了官道。秦良玉的白杆兵望着眼前奔腾暴涨的江水,和对面山崖上若隐若现的贼寇旗帜,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她不知道,一封关于她“剿匪不力、劳师糜饷”的弹劾,也正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紫禁城的天空,看似平静。但崇祯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北疆的烽火,后宫的暗流,朝堂的攻讦,地方的疲敝……这一切,都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而他,必须在这网中,为大明撕开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