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边关风起(2/2)

六月初十,夜,漠南,巴特尔营地。

营地篝火点点,酒肉香气与粗野的歌声混杂。

巴特尔坐在最大的一座蒙古包里,满面红光,把玩着手中那柄镶嵌宝石的金刀,面前案几上还放着一盘璀璨的东珠。

皇太极的使者下午刚离开,带来的厚礼让他志得意满。

兄长哈尔巴拉死了,左旗乌日更达赉那个老狐狸又跟明国走得近,右旗的大权,眼看就要落在他手中,背后还有大金国皇帝撑腰……

“台吉,外面来了几个兄弟,说是从西边土默特部来的,带了些好酒,想献给台吉。”

一名亲卫进帐禀报。

巴特尔不疑有他,大手一挥:

“让他们进来!正好助兴!”

三个穿着普通蒙古袍、风尘仆仆的汉子低头走进来,捧着几皮囊酒。

为首一人抬起头,脸上带着谦卑的笑,正是老赵。

他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帐内,除了巴特尔,还有四五个醉醺醺的头目,卫士都在帐外。

“尊贵的巴特尔台吉,这是我们从西边带来的烈酒,请您品尝。”

老赵用流利的蒙古语说着,解开一个皮囊,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巴特尔抽了抽鼻子,大喜:

“好酒!拿过来!”

他的一名亲信头目摇晃着起身来接。

就在皮囊交接的瞬间,老赵手腕一翻,皮囊落地,酒液泼洒!

与此同时,他和身后两人如同绷紧的弹簧骤然释放!老赵袖中滑出一柄短刃,直刺接酒那头目的心窝!

另一人手中多了把连弩,对着帐内另外几个头目“咻咻”连射!第三人则猛扑向惊愕的巴特尔!

变故突生,电光石火!

“有刺……”

巴特尔身边的亲卫只喊出半声,就被弩箭射穿喉咙。

巴特尔到底是悍匪,虽醉,反应却不慢,惊怒之下,一脚踢翻身前案几,东珠金刀洒落一地,同时伸手去拔腰间佩刀。

但老赵更快!

他在解决第一个头目后,毫不停滞,合身撞向巴特尔!

巴特尔佩刀刚抽出一半,已被老赵死死扣住手腕,短刃的寒光抹向他的脖颈!

巴特尔嘶吼,拼命扭身,短刃擦着他脖子划过,带出一溜血花,未能致命。

他趁机挣脱,反手一刀劈向老赵,同时用蒙古语狂喊:“来人!杀刺客!”

帐外顿时大乱,惊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起——

显然,同来的其他天贵军死士也已动手。

帐内,另外两个刺客已解决掉其他头目,与老赵合战巴特尔。

巴特尔武艺不弱,困兽犹斗,竟一时挡住了三人围攻。

但帐内空间狭小,他且战且退,想冲出去。

老赵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掌心雷”,用火折点燃引信,却不扔向巴特尔,而是砸向蒙古包中央的支柱!

“轰——!!”

一声不算太响但足够骇人的爆炸,伴随着火光与浓烟!

支柱被炸断,蒙古包顶棚塌下一角,帐内更加混乱!巴特尔被气浪掀了个趔趄,满脸烟灰。

就在这刹那,老赵如鬼魅般欺近,手中短刃毒蛇吐信般,从巴特尔肋下甲胄缝隙狠狠刺入,直没至柄!

同时,另一名刺客的弯刀也砍中了他的肩膀。

巴特尔剧痛,狂吼一声,手中金刀胡乱挥舞,竟被他逼退几步,撞破了蒙古包侧面的毡墙,滚到了外面空地上!

外面已是火光四起,杀声一片。

巴特尔亲卫与伪装成土默特部众的天贵军死士混战在一起。

巴特尔浑身是血,踉跄着想翻身上马。

老赵三人紧追而出。

老赵张弓搭箭,箭簇在火光下泛着幽蓝——淬了毒。

“嗖!”

利箭破空,正中巴特尔后心!他身体一僵,从马镫上栽落。

老赵冲上前,手起刀落,割下了那颗仍在抽搐的头颅,随手扯下尸体腰间那柄皇太极所赐的金刀。

他环顾四周,己方死士在突然袭击下已占上风,但营地其他部分已被惊动,更多人马正呼喊着涌来。

“风紧!扯呼!”

老赵用黑话高喊,将巴特尔头颅和金刀塞进一个皮袋,打了一声尖锐的唿哨。

残余的数十名天贵军死士闻讯,立刻摆脱纠缠,向预先探查好的营地西南薄弱处突围。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黑暗中不断用弩箭和“掌心雷”开路阻拦追兵,很快便没入茫茫草原的夜色中,只留下巴特尔营地的一片狼藉、冲天火光与惊恐的嚎叫。

---

六月十二,居庸关与独石口,几乎同时收到了“礼物”。

张世泽看着木盒中巴特尔那双兀自圆睁、充满惊骇与不甘的眼睛,以及那柄华丽的金刀,对满身带伤却神情亢奋的老赵点了点头:

“干得漂亮。弟兄们伤亡如何?”

“折了七个,伤十二个,都是好汉。”

老赵沉声道。

“厚恤,重赏。”

张世泽合上木盒,

“把这两样东西,加急给洪督师送去。顺便把咱们‘看到’的,右旗营地里有建虏使者和大车的事情,也写个条子附上。”

同日,洪承畴收到了孙传庭带回的四十七对耳朵和翻译后的密信,又看到了张世泽送来的“重礼”与情报。

他当即招来军中通晓蒙、满语的幕僚,口授一封书信。

信是以大明宣大总督洪承畴的名义,写给“科尔沁右旗诸位台吉”的。

信中先是对巴特尔“勾结建虏,图谋不轨,今已伏诛”表示“通告”,然后话锋一转,称“皇太极许尔空言,朕赐尔实利”,只要右旗各部“迷途知返,与巴特尔逆划清界限,安守牧地,不助纣为虐”,大明可“既往不咎”,并允诺在边境开设临时互市,以盐茶布帛换取牛羊马匹。最后,信中轻描淡写地提到,随信附上“建虏细作之首级若干及逆贼巴特尔之颅”,以为“警示”。

这封信,连同那些血淋淋的“凭证”,被洪承畴派使者送往草原上几个较大的右旗残部营地。

他要用恐惧与实利,狠狠敲打那些动摇者,在皇太极的大军真正到来前,尽可能瓦解蒙古侧翼的威胁。

当这些消息最终汇总到紫禁城的崇祯手中时,他站在舆图前,久久不语。

洪承畴与张世泽的配合狠辣而高效,先斩后奏,既除掉了已经通敌的巴特尔,又试图分化尚未完全倒向建虏的蒙古部落,手段老练。

“告诉他们,朕准其所行。”

崇祯对曹化淳道,

“非常之时,边事许其专断。

但务必把握好分寸,剿抚皆需快、准、狠,不能留下首尾,也不能过度株连,反逼得所有蒙古人都倒向建虏。”

“奴才遵旨。”

崇祯望向辽东方向。洪承畴和张世泽在尽力扫清侧翼,但真正的风暴核心,依然在辽东,在那个称帝的皇太极身上。

北疆的谍影与厮杀,或许只是更大雷霆前奏的微弱电光。

而此刻,远在川东夔门的秦良玉,终于等到了江水稍退。

她望着对岸山崖,下令全军准备强渡。她不知道,一场针对她而来的更大阴谋,正在朝堂与地方某些人的勾结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