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川峡惊澜(1/2)

崇祯七年六月十五,夔门江畔。

连日的暴雨终于停歇,浑浊的江水虽仍汹涌,却已退至栈道基岩以下三尺。

秦良玉立马崖边,银甲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她望着对岸云雾缭绕的绝壁,那里,张献忠的“八大王”旗依稀可见。

“总兵,浮桥已搭成三道,敢死士五百人准备就绪。”

副将马祥麟低声禀报。他是秦良玉的义子,也是白杆兵中骁勇善战的年轻将领。

秦良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对岸:“祥麟,你看出什么没有?”

马祥麟仔细观察:“贼寇旗帜稀疏,人影罕见,与往日严防死守大不相同。莫非……张献忠想弃守此处,退回巫山深处?”

“不是弃守。”

秦良玉缓缓摇头,“是请君入瓮。张献忠狡黠如狐,怎会轻易放弃夔门天险?

他这是故意示弱,诱我大军过江。待我军半渡,他或伏兵四起,或决壅放水,到时进退失据,便是死地。”

“那咱们……”

“将计就计。”

秦良玉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你率五百敢死士先渡,但过江后不要冒进,立刻抢占滩头高地,构筑工事,多备火器弓弩。

我率主力随后,但不过江——就在这边江岸列阵,多树旗帜,广布疑兵,做出大军压境、即刻强渡的假象。”

马祥麟不解:“总兵这是……”

“张献忠想半渡而击,我就给他个‘半渡’。你五百人是他必吃的诱饵,但他想吃下你这块硬骨头,必出精锐。

待他主力暴露,我以火炮、强弩隔江覆盖,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

而后……”秦良玉指向下游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湾,“我已秘密命人打造五十艘羊皮筏子,藏于彼处。待对岸贼寇与你纠缠,注意力全在正面时,我亲率一千精锐,乘筏顺流而下,从侧面登陆,直插张献忠中军!”

马祥麟倒吸一口凉气:“总兵亲自涉险?不可!万一……”

“没有万一。”

秦良玉打断他,“张献忠最想不到的,就是我一个年近花甲的女将会亲自率敢死队突袭。

兵行险着,方能出奇制胜。记住,你部任务就是钉死在滩头,吸引贼寇主力,为我争取时间。”

军令如山。

半个时辰后,马祥麟率五百白杆兵,沿着三道临时浮桥,向对岸快速推进。江风呼啸,战旗猎猎,对岸却依旧诡异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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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北京城,某处隐秘的私宅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出三张神色各异的脸。居中而坐的是礼部右侍郎钱士升,左手边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启新,右手边是个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四川布政使司参议,赵光远的心腹管家。

“赵大人的意思,诸位都明白了?”

管家声音尖细,带着川音,“秦良玉在川东数月,耗费钱粮无算,却寸功未建。如今更畏敌如虎,坐视张献忠壮大。

若再让她这么‘稳扎稳打’下去,张献忠坐大不说,朝廷的钱粮也要被这妇人耗空。”

钱士升捻着胡须,慢条斯理道:“弹劾的折子,老夫已经递上去了。

只是陛下对秦良玉似有回护之意,前次朝会便驳了回来。”

陈启新冷笑:“钱大人,弹劾也要讲方法。光说‘剿匪不力’太过空泛。要动秦良玉,得有实据——比如,冒功谎报,贪墨军饷,纵兵扰民,甚至……通寇。”

“通寇?”

钱士升眉头一挑,“这罪名可不小。秦良玉世代忠良,石柱宣慰使司根深蒂固,若无铁证,恐难服众,反噬自身。”

管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桌上:“这便是铁证。”

钱士升展开信纸,上面是模仿秦良玉笔迹写的一封“密信”,收信人赫然是“八大王张”,信中言辞恳切,约定“两军对峙,各守疆界”,“朝廷饷银,二一添作五”云云。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秦良玉常用的几处花押都一般无二。

“这是……”

“赵大人费了大力气弄来的。”管家压低声音,“秦良玉军中,有我们的人。这封信的纸张、墨迹,都与秦良玉军中所用相同。只要这封信‘恰巧’被张大人的心腹缴获,再‘辗转’送到京城……届时人赃并获,秦良玉纵有百口,也难辩白。”

陈启新眼中闪过兴奋:“妙!到那时,不但秦良玉要倒台,石柱宣慰使司的世袭之位也可借机削夺!兵权收回朝廷,川东剿匪之事,自然该由朝廷委派的‘知兵大将’接手。”

钱士升却更老成:“此事须做得天衣无缝。秦良玉在军中素有威望,白杆兵更是只认秦家将令。万一弄巧成拙,激起兵变……”

“所以需要时机。”管家道,“据报,秦良玉近日准备强渡夔门。若她渡江失利,损兵折将,那时再抛出这封‘通寇密信’,便是雪上加霜,墙倒众人推。即便白杆兵不服,朝廷也可名正言顺调大军入川‘平叛’。”

三人对视,眼中皆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川东的战事,在他们眼中早已不是单纯的剿匪,而是党争、权斗、利益再分配的棋盘。秦良玉,不过是一颗碍眼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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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夔门江上。

马祥麟的五百人已全部过江,迅速抢占了一处背靠石壁的滩头高地,伐木立栅,挖掘壕沟。正如秦良玉所料,他们刚刚站稳脚跟,对面山崖上便响起震天的鼓噪!

无数贼寇从隐藏的山洞、密林中涌出,箭矢滚木如雨点般落下!张献忠果然在此埋伏了重兵!五百白杆兵虽勇,但面对数倍于己的贼寇围攻,顿时陷入苦战。

“放箭!放滚石!”张献忠站在高处,得意大笑,“秦良玉这婆娘,果然中计!吃了她这五百精锐,白杆兵就断了一臂!”

对岸,秦良玉看着陷入重围的侄儿部众,面色沉静。她举起令旗:“火炮营,瞄准贼寇密集处,放!”

“轰!轰!轰!”

早已布置在江岸的二十门佛朗机炮齐声怒吼!实心铁弹划破江面,狠狠砸入对岸贼寇阵中!血肉横飞,惨叫连连!贼寇的攻势为之一滞。

“强弩营,三段连射,覆盖滩头前沿!”

千余张强弩轮番发射,箭矢如飞蝗般越过江面,为滩头守军提供了宝贵的火力支援。马祥麟部压力稍减,趁机加固工事。

张献忠见状,又惊又怒:“这婆娘还敢还手!老子看你有多大火器!弟兄们,压上去!踏平滩头!”

更多贼寇如潮水般涌向滩头阵地。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与此同时,下游河湾处,五十艘羊皮筏子悄然入水。秦良玉换了一身轻便皮甲,背负白杆长枪,率先登上一艘筏子。一千名精挑细选的白杆兵精锐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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