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枢机新立(1/2)

九月初七,乾清宫。

天色未明,殿内却已灯火通明。崇祯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张图:一张是大明疆域全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流寇肆虐的河南、山西,以及后金进犯的辽东;一张是京畿布防图;还有一张,是他亲手绘制的草图——一个全新的衙署架构。

殿内侍立着五人:兵部尚书张凤翼、户部尚书李待问、新任兵部右侍郎兼河南巡抚孙传庭、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以及特召进宫的秦良玉。

“都看清楚了?”崇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今日起,成立‘战时军机总署’。此署直属于朕,不受内阁、六部节制。”

众人屏息凝神。

崇祯站起身,走到疆域图前:“总署分内外两部。内部称‘安民司’,由户部牵头,专司战区民众安置、恢复生产、调配粮草。李待问。”

“老臣在。”老尚书颤巍巍出列。

“安民司第一要务,是收拢河南、陕西流民,设屯田营,以工代赈。所需钱粮,从内帑拨付三十万两,其余由户部筹措。三个月内,朕要看到成效。”

“老臣……领旨。”李待问声音发苦。三十万两内帑听着不少,但面对数十万流民,不过是杯水车薪。可皇帝既然开口,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外部称‘平虏司’。”崇祯手指点向辽东,“专司对后金、蒙古作战。张凤翼。”

“臣在。”兵部尚书躬身。

“平虏司统筹辽东、蓟镇、宣府、大同四镇兵事。所有军情急报,直送平虏司,再由司内决议,报朕批红。各省调兵、催饷、奖罚,皆归此司统管。”崇祯顿了顿,“你兼任平虏司主事。”

张凤翼心头一震。这意味着兵部大权被这个新设的衙门分割,但同时也意味着,若辽东战事再有失利,他将是第一责任人。

“孙传庭。”崇祯看向那位面容刚毅的中年官员。

“臣在。”

“你以兵部右侍郎衔,兼任平虏司副主事,专司剿寇。”崇祯目光锐利,“秦良玉的新军练成后,归你节制。中原流寇,朕交给你了。”

孙传庭单膝跪地:“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最后,崇祯看向秦良玉:“秦卿。”

“臣在。”

“你的新军,编入平虏司直属‘剿寇营’。三个月练兵期,朕准了。但三个月后,必须开赴河南。”崇祯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洛阳之仇,朕要你亲手报。”

秦良玉感受到皇帝眼中压抑的怒火,郑重叩首:“臣,遵旨!”

“至于锦衣卫。”崇祯转向骆养性,“战时军机总署下设‘监军处’,由你兼任主事。凡有贻误军机、贪墨军饷、通敌卖国者,无论官职,先斩后奏。”

“臣领旨!”

崇祯走回御案后,目光扫过众人:“此令今日便颁行天下。各部若有异议……”他眼中寒光一闪,“让他们来乾清宫,当着朕的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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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传出,朝野震动。

成立直属于皇帝的战时军机总署,意味着皇权对军政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内阁首辅在文渊阁听到消息时,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

“陛下这是……要绕过内阁了。”他喃喃自语。

一旁的次辅张至发苦笑:“何止绕过内阁,连六部的权也分走了大半。安民司掌钱粮调配,平虏司掌兵马调动,这朝堂……要变天了。”

“不能坐视!”首辅张自立猛地站起,“我这就去乾清宫……”

“且慢。”张至发拦住他,“您没听旨意里说吗?‘若有异议,来乾清宫当面说’。陛下这是摆明了不怕反对。钱士升、陈启新的脑袋还在西市挂着呢,您要去触这个霉头?”

首辅僵在原地,半晌,颓然坐下。

而唐世济府邸密室中,气氛更加阴沉。

“战时军机总署……监军处……”姜埰脸色煞白,“骆养性那个屠夫掌监军,我们还怎么动秦良玉?”

张若麒却盯着手中的抄录旨意,忽然道:“未必是坏事。”

“张兄何意?”

“你们看。”张若麒指着旨意条文,“平虏司统筹四镇兵事,孙传庭专司剿寇。这意味着,秦良玉的新军练成后,要交给孙传庭节制。”

唐世济眼睛一亮:“孙传庭此人,刚直不阿,最恨武将专权。当年在陕西,他就曾弹劾过贺人龙、左良玉等将领拥兵自重。若是秦良玉与他产生龃龉……”

“不止。”张若麒继续道,“安民司掌钱粮调配,李待问那个老狐狸,最擅长推诿扯皮。秦良玉要粮要饷,必过他的手。到时候稍加掣肘,就够她受的。”

姜埰却仍担忧:“可骆养性的监军处……”

“监军处监察的是贻误军机、贪墨军饷。”张若麒冷笑,“我们又不耽误军机,只是……按章办事,谨慎些罢了。他骆养性还能因为拨饷慢了两天,就把我们抓进诏狱?”

三人对视,重新燃起希望。

“好!”唐世济拍案,“我们就从安民司下手。李待问那里,我去疏通。孙传庭那边……张兄,你与他有同年之谊,可去探探口风。”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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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京郊大营。

秦良玉接到正式委任文书时,正在校场观看新兵操演。经过半月训练,这些原本面黄肌瘦的流民,已初具兵样。虽然距精锐还差得远,但至少令行禁止,阵列严整。

“总兵,这是平虏司的关防印信。”马祥麟呈上一方铜印,“孙传庭孙大人传来手令,要求我们每十日上报练兵进度,每月查验一次。”

秦良玉接过印信,入手沉甸甸的。她走到校场边的高台,看着下面两千余正在练习刺枪的新兵,忽然开口:“李定国。”

“末将在。”李定国已换上明军制式皮甲,虽然官职未定,但秦良玉让他以“参谋”身份参与军务。

“若你是流寇,看到这样一支军队,会如何应对?”

李定国仔细观察片刻,沉吟道:“这支军队阵列严整,士气尚可,但缺乏实战经验,甲胄兵器不全。若我是流寇,会避免正面交锋,以骚扰、偷袭为主。夜间劫营,断其粮道,疲其兵力,待其军心涣散,再寻机决战。”

秦良玉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等练好了再去打。要在实战中练。”

马祥麟一惊:“总兵的意思是……”

“从明日开始,以队为单位,轮流出营‘剿匪’。”秦良玉道,“京畿周边,仍有小股流寇、土匪活动。让新兵去实战,见见血。”

“可他们才练了半个月……”

“所以才要去。”秦良玉目光坚定,“在营里练三年,不如上阵打一仗。传令:每队出营三日,由老兵带队。目标:清剿五十里内所有匪患。斩首一级,赏银一两;缴获财物,三成归个人。”

命令传下,新兵们既兴奋又恐惧。但赏银的诱惑,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当日下午,第一支百人队出营。带队的是个白杆兵老卒,姓赵,脸上有道刀疤,人称赵疤子。这一百新兵中,就有那个洛阳少年陈二狗。

三日后,队伍回营。去时一百人,回来九十三人,少了七个。但带回了十二颗土匪首级,三十多件兵器,还有几袋粮食。

赵疤子向秦良玉复命:“总兵,碰到一伙三十多人的土匪,盘踞在山寨里。咱们半夜摸上去,杀了十二个,剩下的逃了。咱们伤了五个,死了两个。”

“那五个呢?”秦良玉问。

“伤得重,留在营里医治。死的……”赵疤子顿了顿,“有个新兵第一次杀人,手抖,被土匪反扑砍死了。还有个逃跑,被我一刀砍了——按军法,临阵脱逃者斩。”

校场上鸦雀无声。新兵们看着那十一颗血淋淋的首级——七颗土匪的,两颗逃兵的,两颗战死的同袍的——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秦良玉走到队列前,看着那些面色苍白的新兵:“怕了?”

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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