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火器新篇(1/2)
十一月初三,北京城落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徐光启站在乾清宫外,官袍上沾着细碎的雪粒,手里紧紧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这位年过七旬的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此刻眼中却闪烁着年轻人般的光彩。
他身后跟着三个红发碧眼的西洋人,都穿着明朝服饰,但高鼻深目的相貌在宫墙下格外显眼。
“徐先生,陛下宣您进去。”王承恩掀开棉帘。
暖阁内,崇祯正与孙传庭、卢象升商议军务,见徐光启进来,三人止住话头。
“徐卿来了。”崇祯的目光落在那个木匣上,“这便是你说的……新火器?”
徐光启躬身:“回陛下,正是。”他打开木匣,取出一支造型奇特的火铳。这支铳比明军常用的鸟铳更短,铳管却更厚,铳身有精巧的照门、准星,还有一根弯曲的木托抵在肩处。
“此铳名为‘掣电铳’,乃澳门葡人匠师伯多禄所造。”徐光启指向身后最年长的西洋人,“伯多禄曾在葡萄牙军中服役三十年,精通火器制造。此铳有三绝:一绝在铳管,以精钢冷锻,可耐连续击发;二绝在机括,采用燧发装置,雨天亦可使用;三绝在弹丸,使用定装纸壳弹,装填速度提升三倍。”
卢象升眼睛一亮,接过火铳仔细端详:“射程如何?精度如何?”
伯多禄用生硬的汉语道:“一百五十步可破重甲,二百步可伤无甲。若由熟练铳手,百步之内,十中七八。”
孙传庭倒吸一口凉气。明军现用的鸟铳,百步之外准头全凭天意,且雨天十有八九打不响。若此铳真如所说,简直是战场利器。
“试过了?”崇祯问。
“已在京郊试射三日。”徐光启呈上一份记录,“共试射三百次,炸膛三次,哑火十五次,其余皆成。炸膛是因工匠手法不熟,哑火多是火药受潮。若改进工艺、严格保管,故障率可降至一成以下。”
崇祯起身,走到伯多禄面前,用葡萄牙语道:“阁下远渡重洋,助我大明,朕心甚慰。”
伯多禄大惊,他没想到大明皇帝竟会说葡萄牙语,慌忙行礼:“陛下天威,外臣惶恐。外臣受徐大人感召,愿将毕生所学,献于大明。”
“好。”崇祯转向徐光启,“徐卿,朕要在京郊设立‘火器制造局’,由你总领,伯多禄等匠师为供奉。所有费用,从内帑拨付。三个月内,朕要看到第一批新式火铳装备军队。”
徐光启激动跪地:“臣领旨!只是……朝中或有非议,说臣任用西人,有违祖制……”
“祖制?”崇祯冷笑,“太祖皇帝若在世,见到这般利器,只会让工部连夜仿造。至于非议——”他看向王承恩,“传朕口谕:凡有阻挠火器制造者,以通敌论处。”
“老奴遵旨。”
崇祯又对伯多禄道:“今夜朕在宫中设宴,为诸位匠师接风。我大明从不亏待有功之人。”
伯多禄三人受宠若惊,连连谢恩。
待徐光启等人退下,崇祯对孙传庭道:“秦良玉的新军,优先装备新式火铳。”
孙传庭迟疑:“陛下,新铳虽好,但造价不菲。据徐大人说,一杆掣电铳的造价,是鸟铳的五倍。”
“那就先造一千杆。”崇祯决然道,“钱不够,从朕的用度里省。一支装备新式火铳的精兵,可抵十倍寻常军队。这笔账,朕算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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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宫中设宴。
这不是正式朝宴,只在偏殿摆了两桌。崇祯居主位,徐光启、孙传庭、卢象升作陪,伯多禄等三位西洋匠师坐另一桌。菜肴不算奢华,但样样精致。
伯多禄第一次进东方皇宫,处处新奇。他看着殿中悬挂的宫灯、墙上的山水画、桌上的青花瓷器,忍不住对同伴低声道:“这大明皇宫的华美,胜过里斯本王宫十倍。”
崇祯听见了,举杯道:“伯多禄先生喜欢,日后可常来。朕还想听听泰西的风土人情、火器发展。”
徐光启充当翻译。伯多禄受宠若惊,开始讲述欧洲三十年战争的见闻,讲西班牙方阵,讲荷兰人的战舰,讲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的军事改革。
崇祯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当听到古斯塔夫二世用野战炮配合火枪兵,大破神圣罗马帝国重骑兵时,他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孙卿,卢卿,”崇祯转头,“你们以为如何?”
孙传庭沉吟:“古斯塔夫之法,与戚少保‘车营’战术有相通之处。都是以火器为主,步骑炮协同。但明军缺的,是训练有素的火器兵,以及……足够精良的火器。”
卢象升点头:“如今有了新式火铳,若能再配以轻便火炮,组建一支纯火器部队,或可克制建虏铁骑。”
崇祯看向伯多禄:“先生可会造炮?”
伯多禄挺起胸膛:“外臣专精铳炮。葡萄牙的‘佛朗机炮’,便是外臣参与改良的。若陛下需要,外臣可设计适合明军使用的轻型野战炮,重量不超过五百斤,四匹马便可拖行,发射三斤弹丸,五百步内可破盾车。”
“好!”崇祯拍案,“徐卿,此事一并交给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徐光启起身:“臣必竭尽全力!”
宴至深夜方散。送走匠师后,崇祯独自站在殿前,看着漫天飞雪。
王承恩为他披上大氅:“皇爷,该歇息了。”
“朕睡不着。”崇祯望着北方,“卢卿在古北口胜了一阵,但皇太极主力未损。开春之后,必卷土重来。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有徐大人的新火器,有秦总兵的新军,有卢督师的义勇军,咱们一定能守住。”
“希望如此。”崇祯喃喃,“传朕旨意:从明日起,朕每日膳食减半,宫中用度削减三成。省下的钱,全部拨给火器制造局和秦良玉的新军。”
王承恩一惊:“皇爷,这怎么行!您龙体要紧……”
“龙体?”崇祯苦笑,“朕若是亡国之君,要这龙体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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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京郊大营。
秦良玉还未歇息。她正在灯下看李定国编写的《流寇战法解析》,不时提笔批注。帐外寒风呼啸,帐内炭火将尽。
马祥麟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总兵,喝点吧。您这几日,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秦良玉接过汤碗,却没喝:“祥麟,新兵操练如何了?”
“已有一万二千人,分作十二营。按您的吩咐,每营配老兵三百,新兵七百。”马祥麟禀报,“只是……盔甲兵器仍然不足。兵部昨日又送来一批,但都是锈刀破甲,勉强能用而已。”
秦良玉放下汤碗:“明日我去兵部。孙大人已答应拨付一批新式火铳,虽不多,但至少能让火器营先练起来。”
“还有粮饷……”马祥麟压低声音,“安民司那边,这个月的饷银又拖延了。将士们虽不说,但已有怨言。”
秦良玉皱眉。她知道这是唐世济那伙人在暗中使绊子。自李待问被罚俸、孙传庭兼管安民司后,那些文官虽不敢明着对抗,却在细节上处处掣肘。
“先用我的私蓄垫上。”秦良玉道,“我在京城的宅子,还有几件首饰,明日你拿去当了。”
“总兵!那是您……”
“将士们饿着肚子,我留着那些有何用?”秦良玉摆手,“去吧。记住,此事不要声张。”
马祥麟眼眶发红,躬身退下。
帐中重归寂静。秦良玉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河南位置摩挲。一个月后,她就要率军开赴那里,与高迎祥部汇合,剿灭李自成等流寇。
可如今,军械不足,粮饷不济,将士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仗,怎么打?
她忽然想起白天接到的密报:高迎祥在古北口之战后,虽受封赏,但其部私下仍有异动。有几个头领暗中联络,似对归秦良玉节制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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