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这场戏,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2/2)

算了,不想了。

今天我不是肖爷,只是个要跑 800 米的普通学生。

深吸一口气,我跟着队伍往起跑线走,塑胶跑道的温热透过鞋底传上来,真实得让人安心。

至少此刻,阳光是真的,王少的笑容是真的,这场比赛,也是真的。

我捏了捏拳头,昨天 1500 米的第一名有 300 块奖金,今天的 800 米同样是这个数。300 块,够吃好多鸡腿,好多牛排。正好,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毕竟昨晚打了三十三个人,今天跑个 800 米,简直是小意思。

再说了,800 米可比 1500 米轻松多了,就区区两圈而已。昨天跑 1500 米时还得装模作样地喘粗气,今天嘛…… 只要别跑得太扎眼,拿个第一应该不成问题。

“肖静,加油!” 草坪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孙梦正挥着胳膊冲我喊,手里还提着个眼熟的帆布包 —— 是我昨天跑完 1500 米随手丢在看台上的,里面还装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她扎着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飞,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的笑,像颗刚剥壳的荔枝。

我冲她挥了挥手,刚要挪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站在她身边的人。

詹洛轩也在。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了层浅浅的金,他就那么站在草坪边缘,手里把玩着一个篮球,眼神淡淡地落在我身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詹洛轩,青龙主,寸头老六的顶头上司。

他大概已经知道,昨晚是 “肖爷” 端了他的人,砸了他的场子。

可他望着我的样子,和平常在学校里遇见时没什么两样。温柔似水的目光,像浸在温水里的琉璃,连带着眼尾那颗小小的痣都显得柔和。甚至在与我对视的瞬间,他嘴角还轻轻勾了勾,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在无声地打招呼。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戾气,反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昨晚仓库里的腥风血雨、钢管碰撞的脆响、老六的惨叫,都不过是场与他无关的梦。

这才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比起寸头老六那种写在脸上的狠劲、抡起钢管就骂娘的咋咋呼呼,詹洛轩这种藏在温柔面具下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深不见底,更让人觉得发怵。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秒会做什么,是笑着递过一杯水,还是在转身时给你致命一击。

可是…… 阿洛。

我望着他手里的篮球,突然想起每次我受委屈,抱在他怀里哭的样子……他就那么任由我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另一只手无措地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落在我发顶,一遍遍地说:“静静,别哭,有我在。”

那怀抱的温度,隔着时光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带着点阳光晒过的皂角香,还有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安稳得让人想永远赖着不起来。

如果他知道,昨晚端了他的人、砸了他场子的 “肖爷” 就是我;如果他知道,我动手是因为老六私吞了他的钱、还瞒着他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果他知道,我不过是在帮他清理门户……

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恼。

他大概会先皱起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会沉下来,不是生气,是担心。然后不由分说地走过来,第一句话一定是 “有没有受伤”,手指会固执地掀开我的袖子、捏捏我的胳膊,哪怕我把伤口藏得再好,他也能凭着一点不对劲的弧度看出来。接着会拉着我的手腕往医务室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不管我怎么跺脚说 “真的没事”,他都要亲眼看过那些淤青和划痕,亲自替我涂好药膏才肯放心。最后,他会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根橘子味的棒棒糖,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剥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不由分说地塞到我嘴里,指尖偶尔碰到我的唇角,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耳尖却红得厉害,轻声说:“下次别这么傻,这种事该告诉我。”

那份真心,纯粹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连一丝云翳都没有。甚至比王少的关心还要直接,还要滚烫。

王少的在意里总带着点探究,像捧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内里的纹路,怕碰碎了,又怕看不透;可阿洛的关心从来都摆在明面上,是冬天里看见我缩着脖子,会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往我脖子上绕,绕得像只笨拙的粽子也不肯停;是知道我怕黑,会绕远路送我到巷口,看着我家灯亮了才肯转身,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是我随口说想吃城南的糖糕,第二天他就能揣着热乎乎的糕跑过来,塑料袋里的热气把他的刘海都熏得软塌塌的。

阳光越来越刺眼,我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光。远处的詹洛轩又轻轻拍了下篮球,“咚” 的一声闷响,像敲在心上。他的目光从跑道移开,望向远处的观众席,眉头微蹙着,像是在找什么人。风掀起他卫衣的帽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连下颌线都透着点没褪去的少年气,哪里像个能号令上百号人的青龙堂主?分明还是那个会在图书馆帮我捡书、会在篮球场上冲我傻笑的阿洛。

检录处的老师又在喊我的号码,我捏了捏手心的汗,转身往起跑线走。路过草坪边缘时,脚步像被钉住似的,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我突然有点想哭。

如果没有这些身份,没有青龙堂,没有朱雀堂,没有什么肖爷…… 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以前那样,在放学路上并排走着,他听我说班里的趣事,我听他讲篮球场上的输赢,手里的棒棒糖融化了黏在指尖,也能笑得没心没肺。

詹洛轩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这次带了点明显的笑意,口型无声地说:“加油。”

我心里一紧,赶紧别过脸,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酸又软。

这场戏,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一边是要瞒着王少,藏好肖爷的身份;一边是对着阿洛的温柔,愧疚得喘不过气。

塑胶跑道被晒得滚烫,脚下的热浪往上涌,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发令枪响的前一秒,我抬头望向观众席,王少正朝我挥手,詹洛轩站在草坪上,手里的篮球停在半空。

两个方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两张无形的网,把我困在中间。

哨声吹响时,我闭上眼,猛地冲了出去。

管他是谁的目光,管他什么肖爷肖静。

现在,我只想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