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焚书坑儒,苏秦藏书得以保全(2/2)

他的目光,缓缓地、极其珍惜地扫过这间看似寻常、实则内藏乾坤的书斋。四壁敞开的书架上,整齐摆放的多是《本草》、《农书》、《易占》之类的医药、农桑、卜筮典籍,完全符合秦法允许保留的范围,无可指摘。然而,在这间书斋厚重夯土墙壁的夹层内,在铺设平整的地板下精心构筑的密格中,在只有他和极少数心腹知晓的机关之后,却珍藏着他在过去数十载风云变幻中,通过苦心经营的“蛛网”情报网络,秘密搜集、亲手抄录、乃至呕心沥血着述而成的大量“违禁”珍籍。

其中,有诸子百家的核心经典与珍贵注疏,有山东六国未能献于秦廷的秘藏史册与官府档案,有他亲历或考证所得的战国纵横捭阖往事秘录,更有他融汇毕生纵横之术、洞察时势人心、试图为未来天下寻找另一种可能性的心血之作——《新策》。

这些以特制墨书写、被反复校对的竹简与皮卷,是他的半条性命,是他对这个时代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抵抗与贡献。他绝不允许这些文明的火种,轻易毁于暴政的烈焰之下。

事实上,早在“焚书”令的流言刚刚从咸阳传出、尚未形成正式诏令之时,凭借对李斯思想与始皇性格的深刻了解,苏秦便已悄然启动了最终的、也是最彻底的保全程序。他并未选择大规模转移这些藏书,那目标太大,风险太高,极易在严密的关卡盘查下暴露。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是最隐秘的方式——就地深藏,与山岳同朽。

利用隐庐依山而建、结构复杂的独特地理条件,以及过去多年间以修葺为名暗中进行的改造,他命令绝对可靠、且不知全貌的少数几名核心死士(包括姬雪),在最深的夜色掩护下,将最核心、最不可复得的藏书,以多层特制的防潮桐油布、防蠹药囊妥善包裹,一一封入厚实的陶瓮,以湿泥密封瓮口。然后,通过书斋内一条隐秘的竖井和狭窄的天然裂隙,将这些陶瓮艰难运至隐庐地下数丈之深的一处天然干燥岩洞之中,分门别类安置。洞口以事先凿好的巨石严丝合缝地封堵,外覆原土,移植苔藓藤蔓,其伪装之精妙,浑然天成,与山体无异。即便日后官府掘地三尺,也难以察觉此处的奥秘。

而那些相对次要、或他已暗中令人复抄有分散秘藏的副本的书籍,则被分批携带出隐庐,藏于太行山其他几处更为荒僻、只有“蛛网”最高层才知晓的隐秘洞穴或山缝之中,实行分藏之法,以分散风险。

“它们将在此沉睡,”苏秦的手掌轻轻抚过书斋内那面看似平整的墙壁,冰凉的触感传来,他的目光却无比悠远,仿佛能穿透石土,感受到那深埋地下的、微弱而坚韧的文明脉搏,“或许十年,或许百年,甚至更久……直到有一天,这片土地重燃对智慧与多元思想的渴求,当寒风过去,坚冰消融,它们会带着故去的记忆与不灭的思考,重见天日。”

焚书坑儒,苏秦藏书得以保全。在帝国以铁腕铸造的文化寒冬里,他如同一个孤独而坚定的守夜人,在群山环抱的隐秘角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几近熄灭却无比珍贵的文明火种。他在等待,等待历史翻过这血腥而沉重的一页,等待冰雪消融、春风吹又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