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秋收(2/2)

她越急越乱,割麦的动作跟打摆子似的,身后落下的麦茬东倒西歪,钱婆子的抱怨就没停过,句句都像麦芒往她心上扎。

日头爬到头顶时,张前进扛着锄头来巡田,一眼就看见被麦秆围在中间的陈安,她跟前的麦垄才割了不到十米,手套上已经划开了道口子。

“你这哪是干活,是添乱。”张前进皱着眉走过去,锄头往田埂上一拄,声音里带着点急。他抬眼扫了圈不远处的钱婆子,扬声喊了句:“钱婶,跟陈安换个活!你割,让她扎麦!”

陈安松了口气,退到田边,看着钱婆子接过镰刀走过来。钱婆子走过来时还念叨着“支书凭啥偏袒你个黄毛丫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让我来割麦”,可手里的活却半点不含糊。

她在前头走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把陈安甩出去老远。

陈安赶紧扎起麦来,等她手忙脚乱扎好一捆,抬头再看,钱婆子又割出了两溜麦秆,风卷着麦芒吹过来,落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又痒又躁。

直到日头西斜,田埂上的人开始收拾农具,孙月娘揣着记工本走过来。她先看了眼钱婆子割的麦垄,又转头扫了扫陈安扎得歪歪扭扭的麦捆,笔尖在本子上顿了顿,划了个“4”。

“跟你割猪草一个分。”孙月娘头也不抬地说。陈安攥着手套,指尖都白了——她累得像散了架,竟跟每天晃悠悠割猪草挣得一样多。

晚上回家,陈安脱衣服时“嘶”地倒吸凉气,胳膊上、脖子上全是红一道紫一道的划痕,麦芒还嵌在锁骨窝里。

她在澡盆里泡了没一会儿,就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孙月娘端着油灯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先是“噗嗤”笑出声,伸手却轻轻揉着她的胳膊:“知道厉害了?让你别去,偏不听。”

“娘,我腰疼……”陈安把脸埋在水里,声音闷闷的。

孙月娘的手带着薄茧,按在她后腰上,力道不轻不重,疼里竟透着点舒服。

第二天早上,陈安是被疼醒的,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动一下都费劲。

挨到下午上工,她刚走到地头,就被张前进拦住了。“安安,听叔一句劝。”

他蹲在田埂上抽烟,烟圈飘到她面前,“你还是去割猪草吧,大队的猪可比地盼着你呢。”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麦地,“你在哪个队,哪个队就慢半拍,秋收抢的是时间,耽误不起啊。”

陈安红着脸跺了跺脚,心里却像吃了块蜜糖——可算不用遭这份罪了!

她假装气鼓鼓地转身,听见张前进在身后跟人笑:“这丫头,还是猪草适合她。”

跟张兰花还镰刀的时候,小姑娘嘴快,凑到她耳边说:“安安姐,我听见我爹跟我娘说,孙姨昨天送了张肥皂票来,让他务必把你劝去割猪草呢。”

陈安愣了愣,忽然想起昨晚娘给她揉腿时,眼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嘴角忍不住也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