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锋刃,也当有勇气、有觉悟、更有能力……指向我们!(1/2)

“那么,最后的问题。”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专注的面庞,从祁才紧锁的眉头,到江颖不自觉攥紧的手,再到白恒沉静的眉眼。

“你们,认为人人是平等的吗?”

问题抛出,简单至极,却又重若千钧。

议事厅内落针可闻,连峰主们都暂时敛去了神色间的随意,目光沉静地看向弟子们。

“或者说,” 水柔微微停顿,“特权该不该存在?”

“特权” 二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所有人心上。

江颖猛地抬头,小脸上血色褪去,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惶惑。

她自幼在北域底层挣扎,见过太多因“特权”而生的不公与苦难,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宗族子弟,一个念头便能决定凡人生死。

在她朴素的情感里,“平等”是近乎本能的渴望。

可……这里是玄天宗,是给了她温暖和希望的宗门,宗门内难道没有“特权”吗?

亲传弟子与普通外门弟子,九峰峰主与寻常长老……资源、地位、话语权,何尝平等?

她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发紧,不知该如何表达这复杂的感受。

祁才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大脑立刻开始高速分析:“人人平等”是一个哲学命题,更是一个现实结构命题。从生物学角度看,灵根、天赋、心性生而不等;从社会学角度看,出身、机遇、贡献亦千差万别。绝对的平等不存在,那么“特权”作为差异的结构化体现,似乎是必然?”

但“该不该存在”?

这涉及价值判断。

玄天宗的“贡献兑换体系”、“选拔晋升制度”,本身是否就在制造和认可某种“特权”?

若彻底否定特权,这套激励和秩序如何维系?

若承认特权,其边界又在哪里?

会不会滋生新的固化与不公?

无数逻辑链条在他脑海中碰撞、缠绕,让他素来清晰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近乎痛苦的思辨漩涡。

聂荣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他本就出身微末,靠着拳头和血勇在西域杀出一条路,最恨的就是那些生来就享有特权、还对他这等草根颐指气使的世家子弟。

“平等?狗屁!” 这句粗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在他最直白的认知里,拳头大就是道理,实力就是特权。

可……玄天宗似乎不太一样。

这里有规矩,有“擂台”,给了他这个“火修罗”一个相对公平的搏杀和晋升机会。

这算不算另一种“特权”?对遵守规矩、有实力者的“特权”?他脑子乱成一团,只觉得这个问题比让他单挑一个化神期修士还难受。

白月的手离开了剑鞘,轻轻搭在膝上,指节却微微泛白。

“诚于剑,诚于心。” 若人人绝对平等,那对天赋卓绝、付出远超常人的剑修而言,是否公平?剑道巅峰,本就是极致的“不平等”。但若特权泛滥,寒门再无向上之路,剑心蒙尘,宗门腐朽,这又是他愿见吗?他追求的“诚”,在“平等”与“特权”的悖论前,似乎也需要更深的淬炼。

江封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霜。

特权?

他感受过最冰冷的特权——北域大族对旁系、对“无用者”的生杀予夺。

那是毫无道理、纯粹基于血缘和力量的碾压。

玄天宗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他认知中那种赤裸裸的、绝望的特权结构。

但这里就没有特权吗?

峰主亲传、核心秘传、资源倾斜……只是这些特权,似乎与“贡献”、“潜力”、“理念契合度”挂钩,有一套相对公开的规则。

这算“该存在”的特权吗?

他内心极度抗拒任何形式的“特权”,却又不得不承认,完全抹平差异的世界或许根本不存在,甚至可能更糟。

这种认知带来的割裂感,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厌恶的波澜。

陈天龙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迷茫的沉重。

他想起了无名地匠的话,想起了“承道”。器有优劣,材有高下,打造过程中,优质的材质、核心的部件自然会得到更多的关注和更精细的对待,这算“特权”吗?

但如果强行让所有材料“平等”对待,只会得到一件废品。宗门如大器,是否也如此?可……人心不是材料啊。

方休的身影仿佛更深地融入了身下的阴影。

平等是光,特权是影。

光越强,影越深。

彻底消除阴影,或许意味着光的湮灭。

玄天宗是在试图控制影子的形状和范围,而非消灭影子本身?

那么,什么样的影子是“该存在”的?评判标准,是否本身又成了一种最大的、最隐蔽的特权?他感到自己触及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思辨迷宫。

所有弟子,都陷入了巨大的、近乎窒息的沉默。

这个问题,比之前关于技术分享的抉择更加根本,更加刺痛。

它直接拷问着他们内心对于“公平”、“正义”、“秩序”乃至“人性”最底层的认知,也尖锐地指向玄天宗这个他们赖以生存、并愿意为之奋斗的家园,其内部是否也存在他们潜意识里可能厌恶或抗拒的“不平”。

白恒感受到同门们剧烈的心绪波动,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清凉的气息压下了心头的翻涌。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水柔,又看了看林翠,最后,她的视线在君天辰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平静面容上停留了一瞬。

她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何在此刻,作为“最后的问题”被提出。

是因为它最简单吗?

不,恰恰相反。

它最根本,也最致命。

之前的危机是可见的刀剑,是具体的迷雾,是能分析推演的战略困境。

而这个问题,是一面镜子,直直照向每个人灵魂深处最隐蔽、也最不容触碰的角落——关于自身位置、所得所享,是否天然“正当”的诘问。

人生来平等吗?

答案几乎在她心中瞬间浮现,冰冷而确凿:当然是否定的。

这否定并非源于愤世嫉俗,而是源于百年阅历最清醒的观察。

灵根分五行九品,悟性有云泥之别,心性生而或坚毅或怯懦,有人诞生于灵气匮乏的荒村,有人降世于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

天赋、资源、际遇、甚至起跑时脚下的土壤,何曾平等过?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不仁”之中,本就包含了最初始的、令人无可奈何的“不均”。

那么,紧接着的第二问——

特权该不该存在?

白恒感到一阵近乎讽刺的、冰冷的清明。

他们自身,此刻坐在这象征着玄天宗最高议事权柄的厅堂之中,接受九峰之主的亲自教导与托付,他们……不就是特权的享有者,甚至是未来的定义者吗?

亲传弟子的身份,本身已是万里挑一。

能够参与今夜这场决定宗门未来走向的核心议事,知晓连许多长老都未必清楚的最高机密,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而隐秘的“特权”。

他们消耗的资源远超同辈,他们的错误可能被更宽容地看待(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的声音注定比寻常弟子更有分量——这一切,难道不是基于他们被认定的“天赋”、“潜力”和“贡献可能性”而提前赋予的“差异化对待”吗?

祁才能调用天算楼的部分资源构建情报模型;聂荣“火修罗”的凶名能让他获取许多散修无法企及的搏杀机会和战利品;江颖经营福运八方楼积累的财富与人脉;她自己以南域丹阁副阁主身份调动的人力物力……这些能力带来的“便利”和“超额收益”,在更底层的修士和凡人看来,何尝不是令人眼红、甚至绝望的“特权”?

一个赤裸而令人不安的念头击中了她:他们一路奋战、挣扎、脱颖而出的过程,本身就是一部“特权”获取与巩固的历史。 区别只在于,这“特权”在玄天宗的框架下,更多地与个人的努力、才智、机遇(某种程度上也是运气)挂钩,而非完全依赖血统或世袭。但这就能改变其“特权”的本质吗?就能让那些竞争失败者、天赋平庸者、时运不济者,心甘情愿地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吗?

她看到江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手指绞得几乎没了血色。

这个心地最柔软的小师妹,恐怕正被同样的念头折磨——她享受了宗门的庇护和培养,这难道不是特权?

而她所同情悲悯的“遗忘小镇”居民,不正是被剥夺了几乎所有“特权”、甚至连基本生存选择权都匮乏的群体吗?此刻,她心中那份朴素的“平等”渴望,与她自身所处的“特权”位置,正在剧烈撕扯。

祁才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推演,在这个问题面前似乎撞上了一堵无法解析的“自指”之墙。

他可以用无数模型论证差异化和激励制度的必要性,可以阐述资源优化配置的效率原则,但所有这些理性构建,都无法彻底消解那个最原始的道德诘问:凭什么是我? 当他自己就是这套制度筛选出的“优胜者”和“受益者”时,他所有为“特权”辩护的言辞,是否都不可避免地带有既得利益者的傲慢与偏见?他感到一种智识上的眩晕,以及……一丝微妙的、被置于道德烤架上的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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