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净世天音,天命终战(1/2)

残阳如血,倾泻在绝音谷的废墟上。

萧衍跪在悬崖边缘,双手死死抠进岩缝,指尖血肉模糊。他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逐渐消散的金色凤凰虚影,看着那些如星火般飘散的光点,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

“沈昭……”

声音嘶哑,带着某种濒临破碎的绝望。

秦锋踉跄着走过来,试图扶起他:“殿下……”

“滚开!”萧衍猛地甩开他的手,眼中布满血丝,“她还没死……她不可能死……”

他挣扎着站起,跌跌撞撞冲向悬崖边缘——那里是沈昭最后坐着弹琴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痕迹,和几片破碎的琴弦。

焦尾琴已经化为飞灰。

连灰烬都在风中飘散,不留痕迹。

萧衍跪在那片焦痕前,颤抖着手去触碰地面。岩石滚烫,还残留着涅盘心火的余温。他抓起一把焦土,泥土从指缝间滑落,如同流逝的生命。

“她说过……”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她说要和我一起回京城的……她说要亲眼看看真正的太平盛世……”

秦锋站在他身后,这位经历过无数生死的龙骧卫都尉,此刻也红了眼眶。他看向周围:顾无言被两名南疆遗民搀扶着,望着悬崖方向,泪水无声滑落;陈七和其他还活着的暗旗兄弟相互支撑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个人眼中都带着悲恸。

更远处,那些幸存的南疆遗民跪倒在地,向着悬崖方向叩首。他们用古老的南疆语吟唱着哀歌,歌声悲怆,在山谷间回荡。

夕阳一点点沉入西山。

黑暗即将降临。

就在最后一缕天光消失的刹那,萧衍怀中突然有东西亮了起来。

是鸣玉。

那块一直安静沉睡的玉石,此刻正散发出温润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很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持续不灭。

萧衍猛地低头,将鸣玉捧在手心。

玉石温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热。光芒中,隐约可见那些古老符文的虚影在流转,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她还活着……”萧衍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她一定还活着!”

他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谛听,试图捕捉任何可能的生命迹象。但绝音谷中能量场依旧混乱,加上他自身神魂受损,谛听能力大打折扣。

“殿下,”秦锋谨慎地说,“沈姑娘施展的是凤凰禁术‘焚身锻魂’,古籍记载,此术一旦施展,施术者形神俱灭,绝无生还可能……”

“闭嘴!”萧衍厉声打断他,眼神凶狠如困兽,“她不一样……她是凤凰血脉,她体内有天命书残页,她有鸣玉护体……她不可能就这么……”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鸣玉的光芒正在发生变化。

乳白色的光晕中,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金红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如同活物般在玉石内部游走、汇聚,渐渐形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虽然模糊,虽然微小,但那轮廓……分明是沈昭的模样。

“这是……”秦锋也看到了,震惊地瞪大眼睛。

顾无言挣脱搀扶,踉跄着走过来。他盯着鸣玉中的光点轮廓,枯槁的脸上焕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在木板上疾书:“琴魂共鸣!焦尾琴虽毁,琴魂未灭!沈姑娘以琴为媒介施展禁术,部分神魂可能依附琴魂,被鸣玉收容!”

萧衍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你是说……她的神魂还在鸣玉中?”

顾无言重重点头,继续写:“但极其微弱,随时可能消散。必须尽快找到温养神魂之法,否则……”

“否则会怎样?”萧衍追问。

顾无言沉默了。他在木板上慢慢写下四个字:“魂飞魄散。”

空气再次凝固。

希望刚刚燃起,就面临更大的绝望。

萧衍捧着鸣玉,如同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品。他能感觉到,玉石中的光点轮廓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变淡。

“有什么办法?”他看向顾无言,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任何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顾无言沉思片刻,写道:“需要三样东西:一,能稳固神魂的天地奇物;二,精通神魂之道的绝顶高手;三,一个绝对安全、灵气充沛的温养环境。”

他顿了顿,继续写:“而且时间紧迫。以沈姑娘神魂现在的消散速度……最多只能支撑七天。”

七天。

从南疆返回中原,即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需要至少十天。

更别提还要寻找那三样几乎不可能集齐的东西。

“先离开这里。”萧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音谷刚经历大战,能量场极不稳定,对神魂有害无益。”

他小心翼翼地将鸣玉贴身收好,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那是沈昭还存在的证明,是他不能放弃的理由。

众人开始收拾残局。

秦锋带人清点伤亡:龙骧卫暗旗六人,战死两人,重伤三人,只有秦锋自己伤势较轻;南疆遗民原本来了三十七人,现在只剩十一人,且人人带伤;顾无言虽然醒了,但损耗过度,需长期调养。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个融合了萧煜和古魔的怪物“万孽归一”,确实被彻底净化了。天坑中的污秽气息正在缓慢消散,九根龙柱虽然残破,但地脉已经开始自我修复。

“殿下,”秦锋低声汇报,“那些黑袍人的残部已经四散逃窜,不足为患。但南疆各地仍有国师的残余势力,需要时间清剿。”

萧衍点头,心思却不在这里。他走到天坑边缘,看向那口已经碎裂的漆黑棺椁。棺椁碎片散落一地,正在被地脉灵气自然净化。

“皇兄……”他低声自语。

那个最后的对视,那句“朕不想死啊”,还有那混合了无数情绪的复杂眼神……

萧衍闭上眼睛。

他从小和皇兄一起长大。萧煜比他大五岁,小时候总是护着他,教他读书写字,带他骑马射箭。即使后来各自封王、入主东宫,兄弟之情也未曾淡去。

他记得萧煜登基那日,握着他的手说:“阿衍,这天下太大,朕一个人扛不动。你要帮朕。”

他记得三年前北境战事吃紧,萧煜力排众议,调拨全国粮草军械,只对他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他记得半年前离京时,萧煜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到深夜,抬头看他:“此去南疆,凶险异常。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朕……不能再失去一个兄弟了。”

那样的皇兄,怎么会变成祸乱天下的国师?

怎么会说出“朕不想死啊”这样的话?

又怎么会……与那种怪物融合?

“殿下,”秦锋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我们在棺椁碎片下发现了这个。”

萧衍睁开眼。秦锋手中捧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玉牌质地温润,正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龙,背面则是一行小字:

“天命不佑,向死而生。”

字迹熟悉,是萧煜的笔迹。

萧衍接过玉牌,入手冰凉。他将内力注入,玉牌微微发光,投射出一段残缺的影像——

影像中,萧煜穿着帝王常服,坐在御书房里。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鬓角已有白发,眼下有着深深的黑影。他对着虚空,像是在自言自语:

“……太医说,朕最多还有三年。”

声音疲惫,带着不甘。

“朕十六岁监国,二十二岁登基,励精图治十五载,自问无愧于江山,无愧于百姓。可这贼老天……凭什么只给朕四十年阳寿?”

他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朕不甘心……朕的宏图大业才刚刚开始,朕要让大渊朝成为千古第一盛世……朕不能死……”

影像到这里开始扭曲。

下一个片段,萧煜站在一个黑暗的密室里,面前悬浮着一卷残破的古籍。古籍散发着不祥的暗红光芒。

“《墟渊转生术》……”萧煜念出古籍的名字,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以万灵为祭,窃取天命,逆转生死……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朕也要搏一搏!”

影像再次扭曲。

最后一个片段,萧煜已经穿上了紫袍。他站在绝音谷的天坑边,看着下方那口漆黑棺椁,眼神复杂:

“朕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无回头可能。但阿衍……若你日后知道真相,莫要恨朕。朕只是……不想死。”

影像到此彻底结束。

玉牌“咔嚓”一声碎裂,化作齑粉。

萧衍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明白了。

皇兄不是突然变坏的,而是在死亡恐惧的逼迫下,一步一步走向深渊。从寻找续命之法,到接触禁忌邪术,再到与墟渊古魔交易,最终……彻底迷失自我。

悲哀吗?

当然悲哀。

可恨吗?

也当然可恨。

为了一己之私,掀起南疆浩劫,害死无数生灵,甚至差点毁灭整个绝音谷、污染整个南疆地脉。

这样的人,哪怕曾经是明君,哪怕有再多苦衷,也不值得原谅。

“殿下,”秦锋轻声问,“此事……该如何处置?”

萧衍沉默良久,缓缓道:“对外宣称,皇上在宫中突发恶疾,驾崩了。国师一党在绝音谷被剿灭,余孽正在追捕中。”

“那真相……”

“真相……”萧衍看向天坑中那些正在被净化的棺椁碎片,“就让它永远埋在这里吧。大渊朝需要一个体面的结局,百姓需要一个安定的未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至于皇兄……就以帝王之礼下葬,谥号……由礼部议定。他在位十五年,前期勤政爱民,功绩不可抹杀。只是后期……被奸邪蒙蔽,误入歧途。”

这是萧衍能给兄长最后的体面。

也是他能给这个天下,最平稳的过渡。

秦锋肃然行礼:“属下明白。”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众人点起火把,在绝音谷外围找了处相对完好的岩洞,暂时休整。

洞内,顾无言在秦锋的搀扶下,正在尝试沟通焦尾琴残存的琴魂。他闭目凝神,指尖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琴。

萧衍坐在角落,手中捧着鸣玉。玉石的光芒比之前更微弱了,里面的光点轮廓也模糊了许多。

“沈昭……”他低声呼唤,如同梦呓,“你能听见吗?如果你能听见……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

玉石毫无反应。

但就在萧衍几乎绝望时,鸣玉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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