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净世天音,天命终战(2/2)

很轻微,很短暂,如同蝴蝶振翅。

萧衍浑身一震,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谛听。这一次,他终于捕捉到了——玉石内部,传来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是真正的说话声,而是意识的碎片:

“……冷……”

“……黑……”

“……萧衍……”

还有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怕……”

萧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紧紧握住鸣玉,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把自己的生命分享给她。

“我不怕,”他哽咽着说,“你也不要怕。我会救你,无论如何都会救你。”

洞外,夜色深沉。

南疆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如练,横贯天际。那些星辰见证了今日的惨烈战斗,也见证了一个姑娘的决绝牺牲。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还有风吹过山谷的回响。

绝音谷正在缓慢自愈。地脉中的污秽被净化,残留的邪力逐渐消散。那些被摧残的草木虽然枯萎,但根系未死,来年春天,又会焕发生机。

这就是生命的力量——脆弱又坚韧,短暂又永恒。

洞内,顾无言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脸色苍白,但眼中有了光彩。他在木板上快速书写:

“感应到了!焦尾琴魂未散,与沈姑娘部分神魂共生!现在琴魂正以自身灵韵温养沈姑娘的神魂,但支撑不了多久。必须找到‘养魂木’和‘凝神玉髓’,方能稳固!”

“哪里能找到?”萧衍立刻问。

顾无言写道:“养魂木只生长在极北雪原的‘永冻森林’,百年一熟,极其罕见。凝神玉髓产于东海深处的‘灵鳌岛’,乃万年灵鳌吞吐日月精华所化,更是稀世珍宝。”

一个极北,一个东海,都是万里之遥。

而且这两样东西,都是有价无市的天地奇物,即使知道地点,也未必能找到。

“还有第三样,”顾无言继续写,“精通神魂之道的高手……当世只有三人可能做到:一是云游四海的‘还魂医仙’孙不语,二是隐居昆仑的‘梦蝶真人’,三是……”

他顿了顿,写下最后一个人名:

“大渊朝国师,玄微子。”

萧衍眼神一凝:“国师不是已经……”

“此国师非彼国师。”顾无言解释,“玄微子道长乃是陛下钦封的正统国师,执掌钦天监,精通天文历法、阴阳术数,亦对神魂之道有极深造诣。只是近年来闭关清修,不问世事。”

萧衍想起来了。

大渊朝确实有一位正牌国师,道号玄微子,年逾百岁,德高望重。只是这位老国师常年闭关,朝政由那位冒牌国师把持,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他的存在。

“孙不语行踪不定,梦蝶真人远在昆仑,只有玄微子国师在京城钦天监。”萧衍快速分析,“而且他有救治皇族成员的职责,我去求他,他应该不会拒绝。”

秦锋皱眉:“但殿下,从南疆返回京城,最快也要十天。沈姑娘的神魂……”

“所以不能走陆路。”萧衍站起身,眼中闪过决断,“走水路。南疆有直通东海的澜沧江,顺流而下,五日可至出海口。再从东海走海路北上,在津门登陆,换快马进京……全程抓紧的话,七天应该来得及。”

“但澜沧江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夜间不能行船。”秦锋提醒,“而且江上可能有国师残余势力……”

“那就杀过去。”萧衍的声音冷如寒铁,“谁挡,杀谁。”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沉稳内敛的王爷,而是一头护犊的凶兽。

秦锋不再多言,抱拳道:“属下这就去准备船只。”

“等等。”萧衍叫住他,“你伤势不轻,留下来养伤,顺便处理南疆后续事宜。清剿余孽,安抚遗民,协助地脉修复……这些都需要人主持。”

“可是殿下您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萧衍看向顾无言,“顾先生必须同去,只有他能与琴魂沟通,随时监测沈昭的状况。”

他又看向那两名伤势较轻的龙骧卫暗旗:“陈七,赵五,你们随行护卫。”

“是!”两人齐声应道。

顾无言点头,表示愿意同行。

秦锋知道劝不动,只能道:“那属下去准备最好的船和最熟练的船工。澜沧江凶险,必须万无一失。”

“去吧。”萧衍说,“天亮前准备好,我们黎明出发。”

秦锋领命而去。

洞内只剩下萧衍、顾无言,以及昏迷的伤者。

萧衍重新坐下,继续捧着鸣玉。他能感觉到,玉石中的光点又微弱了一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坚持住……”他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祈祷,“等你醒了,我带你去吃京城最好吃的糖葫芦,去看江南最美的桃花,去草原上纵马奔驰,去看大海的日出……你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吧?”

“你说过想学凫水,我教你。你说过想放风筝,我陪你。你说过想……”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哽咽。

顾无言默默坐在一旁,没有打扰。

这个沉默的琴师此刻心中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昭时,那个在赏花宴上落水后被救起的少女,眼神清澈,带着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灵动。

想起她学琴时的专注,想起她为了救人不惜暴露身份的勇敢,想起她在涅盘秘境中的坚韧,想起她在皇陵时的决断,想起她今日弹奏净世天音时的悲壮。

那样好的一个姑娘,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顾无言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求:

先祖在上,琴宗历代英灵在上,若你们在天有灵……请护佑沈姑娘渡过此劫。若需要代价,顾无言愿以毕生修为、乃至性命相换。

洞外传来脚步声。

秦锋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南疆遗民,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船工。

“殿下,”秦锋汇报,“船已备好,是澜沧江上最快的‘飞鱼舟’,船工是世代在江上讨生活的老把式,对水路熟悉无比。”

老船工上前行礼,声音沙哑:“王爷放心,小老儿在澜沧江上行船五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水路。只要老天爷给面子,不遇上特大风暴,五天一定把您送到出海口。”

萧衍点头:“有劳了。”

“不敢。”老船工摆手,“沈姑娘是为救我们南疆人才变成这样,小老儿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们平安送出去。”

正说着,洞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秦锋出去查看,很快回来,脸色复杂:“殿下,是那些南疆遗民……他们听说沈姑娘的事,都来了。”

萧衍走出岩洞。

洞外空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不止是幸存的那十一个遗民,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南疆各部族百姓。他们有的带着草药,有的捧着食物,有的拿着自家传了几代的护身符。

一个白发老者被搀扶着走上前,颤巍巍地说:“王爷,我们南疆人虽然穷,虽然没文化,但知道感恩。沈姑娘是为救我们才……这是我们各家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他递上一个包袱。萧衍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药材,虽然品相普通,但都是南疆特有的、对疗伤有奇效的珍品。

还有一个绣着凤凰图案的香囊,老者说:“这是用我们南疆圣花‘还魂草’的花瓣晒干制成的,佩戴在身上,有安神定魂的功效。希望能帮到沈姑娘。”

萧衍接过香囊,入手温热,有淡淡的清香。

“多谢。”他郑重道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老者老泪纵横,“若不是沈姑娘,我们南疆就彻底毁了。从今往后,沈姑娘就是我们南疆所有部族的大恩人,世代供奉,永不相忘!”

身后,所有南疆人齐声高呼:“永不相忘!永不相忘!”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飞鸟。

萧衍看着这些淳朴的面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沈昭,你看到了吗?

你救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人记着你。

所以……你一定要活过来,亲耳听听他们的感谢,亲眼看看你守护的这片土地。

黎明将至。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萧衍将鸣玉小心收好,又将南疆人送的香囊贴身佩戴。顾无言抱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焦尾琴残存的几根琴弦和一块琴身碎片,那是与沈昭神魂相连的媒介。

秦锋牵来马匹,众人翻身上马。

老船工已经在江边等候,那艘“飞鱼舟”确实名不虚传,船身修长,线条流畅,一看就是为了速度而生。

“殿下,”秦锋在岸边抱拳,“南疆之事,属下会处理好。您……保重。”

萧衍点头:“你也保重。若有急事,用龙骧卫的密道传信。”

“是。”

船工解开缆绳,长篙一点,小舟顺流而下。

萧衍站在船头,回头望去。

绝音谷在晨曦中渐渐远去,那些废墟,那些焦痕,那些牺牲与战斗的痕迹,都融入了群山之中,如同一个渐渐愈合的伤口。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里。

比如那个姑娘决绝的背影,比如那曲响彻天地的净世天音,比如那只焚尽自身、照亮黑暗的金色凤凰。

“我们还会回来的。”萧衍轻声说,“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回来,看看这里恢复生机的样子。”

鸣玉在怀中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

顾无言坐在船舱里,打开木盒。盒中的琴弦碎片发出微弱的共鸣声,与鸣玉的温热相互呼应。

他闭上眼睛,以心传音:

沈姑娘,听见了吗?

江流的声音,风的声音,生命的声音。

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好,等着你去看。

所以,请一定……要坚持下去。

飞鱼舟在澜沧江上疾驰,如同离弦之箭,劈波斩浪,向着东方,向着大海,向着那渺茫却又必须抓住的希望。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洒满江面,如同铺开了一条通往新生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