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七日归途,姨母旧忆(2/2)

头目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这样死去,尸体重重坠入江中。

剩余两名杀手见状,竟不恋战,转身就欲跳水遁走。

“留下!”顾无言的琴音骤然变得高亢,无形的音波如网罩下,两人动作同时一滞。陈七、赵五的弩箭紧随而至,穿透后心。

战斗在十息内结束。

江水被染红一片,旋即被激流冲散。

萧衍拄剑喘息,左肩的伤口处,黑色的血液正缓缓渗出。他运功逼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顾无言快步上前,取出银针封住他肩周穴道,又喂他服下一颗赤夷族秘制的解毒丹。药力化开,麻痹感稍退,但余毒未清,仍需时间。

“王爷,您……”陈七面露忧色。

“无妨。”萧衍摆手,目光却落在怀中的鸣玉上。刚才的战斗中,他将玉石护得极好,未受丝毫波及。

(沈昭的心声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你受伤了。”

“为了我……”

萧衍抚过玉石,低声道:“皮肉伤而已。你的预警很及时。”

(沉默)

“……你怎么知道那是黑线蛇毒?又怎么看出那人左肺有旧伤?”

萧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即便是他,在刚才那种电光石火的交锋中,也未必能瞬间判断出毒素种类和对手的旧伤位置。

(沈昭的心声停顿片刻,像是在翻阅久远的记忆)

“父亲在家时……常让亲兵教我和哥哥辨认毒物伤口。他说,将门之女,可以不上阵,但不能不识险。”

“至于旧伤……那个人呼吸的节奏不对。全力爆发时,健康人应该是深吸深呼,但他每次发力前都会不自觉地短暂憋气——那是肺腑受损后形成的习惯,为了减轻疼痛。”

“这些本事,被伪印覆盖后,我以为是自己‘穿越前在小说里看过的知识’……”

声音里带着自嘲,也带着终于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释然。

萧衍嘴角微扬:“镇北侯教女有方。”

(沈昭的心声似乎也轻松了些)

“姨母知道父亲教我这些后,又悄悄塞给我几本南疆的医毒典籍……她说,多知道一点,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现在想来,姨母她……是不是早就预感到了什么?”

提到宸妃,船舱内的气氛又沉凝了几分。

---

第五日,黄昏。

飞鱼舟抵达澜沧江入海口的望海镇。

小镇依山傍海而建,码头上桅杆林立,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和海风咸湿的气味。本该是渔船归港、商贩叫卖的热闹时辰,此刻的码头却显得有些异样的安静。

萧衍的谛听早已全开。

三十七处压抑的呼吸,二十四个刻意放轻的脚步,还有至少八道带着杀意的视线——码头看似平静,实则已布下天罗地网。

“王爷,”老船工压低声音,古铜色的脸上皱纹深刻,“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码头上吵得能掀翻天。今天太静了。”

顾无言的手已经按在琴弦上。陈七、赵五一左一右护在萧衍身侧,袖中的弩机已经上膛。

萧衍点了点头,将鸣玉贴身收好,右手按上剑柄:“按计划,换船后立刻离港。不必纠缠。”

他们预订的海船“破浪号”就停泊在三号泊位,是一艘中型海船,帆樯整齐,看起来保养得不错。

一行人快速向泊位移动。

就在距离“破浪号”还有二十步时,异变陡生!

原本在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苦力、摆摊卖鱼的摊贩、修补渔网的老人——至少三十人,同时暴起发难!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呆滞中透着狠厉,手中不再是货物和工具,而是淬毒的短刃、飞镖、铁链!更可怕的是,他们冲锋时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傀儡!”顾无言厉喝,琴音炸响!

但这一次,音波攻击的效果大打折扣。这些人的心神似乎被某种粗糙但霸道的手段完全控制,对音律干扰的抗性极高。

萧衍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扫过,三名冲在最前的“苦力”被拦腰斩断。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他们前赴后继,目标极其明确——不是杀人,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抢夺萧衍怀中的鸣玉!

“护住王爷!”陈七、赵五背靠背站立,弩箭连发,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敌人要害。但敌人数量太多,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萧衍且战且退,剑下已倒下十余人。但他也付出了代价——后背被铁链扫中,火辣辣的痛;左臂旧伤处又被飞镖擦过,黑色的血渍再次渗出。

最危急的一刻,三名敌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手中淬毒的短刃直刺他护着鸣玉的胸口!

(沈昭的心声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意念)

“不——!”

鸣玉骤然滚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暖意,而是近乎灼烧的高热!一道极其微弱的、但确凿无疑的金红色光晕从玉石表面荡漾开来——

那三名扑到近前的敌人,动作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不是被定身,而是他们眼中那种狂热的杀意,在金红色光晕扫过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迷茫和挣扎,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就是这不到半息的停滞!

萧衍的剑光已如雷霆般扫过。

三颗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但萧衍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鸣玉的温度在爆发后急剧下降,沈昭的心声也瞬间微弱到几乎消失。

“胡闹!” 他第一次对沈昭动了真怒,声音嘶哑压抑,“你的神魂经不起任何消耗!”

(微弱如丝的心声传来,却带着执拗)

“总不能……看着你死……”

就在这时,一道冷箭从斜刺里射来,目标不是萧衍,而是他身旁的老船工——箭矢的角度极其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小心!”萧衍想要救援,却被两名敌人死死缠住。

老船工却突然笑了。

这个在澜沧江上讨了一辈子生活、脊背被岁月压弯的老人,在这一刻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他没有躲,反而向前猛扑,用身体撞开了萧衍!

“噗嗤——”

箭矢穿透了老人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老丈!”萧衍目眦欲裂,一剑斩断面前敌人的喉咙,扑到老人身边。

老船工躺在萧衍怀里,嘴角溢出血沫,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容。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骨牌,塞进萧衍手里。

骨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符号。

“去……灵鳌岛……”老人的声音气若游丝,“找‘摆渡人’……说……‘凤凰归巢’……”

“他……他会帮……”

话未说完,老人眼中的光芒熄灭,手臂无力地垂落。

萧衍握着那枚冰冷的骨牌,指节捏得发白。他认得那些符号——与皇陵中最古老的巡天使铭文,同出一源!

“王爷,船备好了!”陈七浑身浴血地喊道。

敌人已被击溃大半,剩余的开始溃逃。

萧衍抱起老人的遗体,深深看了一眼这个为他挡箭而死的老人,然后转身,大步登上“破浪号”。

缆绳解开,风帆升起。

海船缓缓驶离染血的码头,驶入苍茫的东海。

---

深夜,海上。

萧衍将自己关在舱室内,以剩余的内力持续温养鸣玉。沈昭的神魂因白天的强行爆发而陷入深度沉寂,几乎感应不到心声。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枚骨牌。

灵鳌岛。摆渡人。凤凰归巢。

还有皇陵书灵曾提到的、可能存在于海外的第三块天命书碎片……

一切线索,似乎都在指向那个神秘的海岛。

窗外,海风呼啸,浪涛拍打着船舷。

第七日的黎明即将到来。

而津门,已在前方海平线上,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copyright 2026